第二天一早,許煜醒來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
身邊的金苒還在睡,呼吸綿長,眉頭舒展,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上,怕是昨晚激動了一宿,睡得遲了。許煜輕手輕腳地起身,給她掖好被角,出了門,直奔老屋。
一進院門,就看見許明蹲在堂屋門口刷牙,頂著兩個大大的熊貓眼,眼圈黑得像鍋底。
“吆”許煜樂了,“咋了這是?昨晚要老二,被我嫂子打了啊?”
“去你的!”許明含著一嘴牙膏沫,白了他一眼,含含糊糊地罵道,“什麼情況你不知道?那張支票,我十輩子都掙不來!擱你枕頭底下,你能睡得著不?!我瞪著房梁瞪到後半夜,剛迷糊著,天亮了!”
“那就別睡了。”許煜笑著拍拍他,轉身又把許建軍從屋裡喊了出來,“爹,哥,來幫忙,把車後備箱的東西拿下來。”
父子三人來到悍馬旁邊。許煜開啟後備箱,六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赫然在目。三人一人兩個,拎著進了堂屋,“咚咚咚”地放在地上,激起一陣灰塵。
許建軍這才回過神來,盯著那六個包:“這是啥?”
“好像是錢。”許明撓撓頭,“我沒見著,昨天就聽馬三爺跟小煜講的”
“爹,這是錢。”許煜拉開一個包的拉鍊,露出裡面一沓一沓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,“船員們的錢,分紅,五百六十萬”
“啥?!”許建軍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一把薅住許煜的胳膊,“五百多萬!你就這麼放在車裡,過了一夜?!你不怕被偷了?!車窗砸了怎麼辦?!”
許煜撓了撓頭,訕訕地笑:“忘記了,昨晚光想著放炮了。”
“忘記了?!”許建軍氣得鬍子直翹,抄起旱菸杆,“啪”地一下敲在許煜的小腿上,“你個敗家玩意兒!五百萬!你一句忘記了?!”
“哎喲,爹!疼!”
打鬧完,正事還得辦。許煜蹲下身,從包裡數出十五沓,紮好,遞給許明:“哥,這是十五萬。你給你小舅子送去,李偉腿不方便,就別讓他跑腿了。你跟他說清楚:這十萬,是分紅七萬二加獎金兩萬八;剩下這五萬,是他這次出海受傷、咬著牙沒慫的補助。”
許明點點頭,接過錢。
“爹,”許煜又轉向許建軍,“您開著小船,去給巨鯨號上的船員遞個訊息,讓他們開著小船回許家村碼頭上來拿錢。記住,別走深水港,還沒到十八號,誰也不能提前進港。”
誰知許建軍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,一屁股在堂屋的板凳上坐下了,雙手往膝蓋上一放:“我不去。我得看著錢。我今天這屁股,就焊在這板凳上了,哪兒也不去。”
許明一看,得,老爺子這是讓五百多萬給釘住了。
“我去吧。”許明認命地嘆了口氣,轉頭朝裡屋喊,“秀蓮,來一下!”
李秀蓮出來,許明把那十五萬遞到她手裡,仔細交代:“你把這錢給小偉送去,就按剛才小煜說的,一筆一筆跟他說清楚。快去快回,小宇丟家裡就行。”
李秀蓮點點頭,把錢用布包了三層,揣進懷裡,騎上腳踏車直奔李偉家去了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。
許明的小船還沒到巨鯨號錨地,“發工資”三個字就已經順著海風颳遍了整條船。等訊息真正傳開,巨鯨號上直接炸了鍋,船員們瘋了似的往小船上跳,你擠我我擠你,差點把船舷壓翻。
下午三點,許家村,許家小院。
發錢的場面,比預想中壯觀十倍,船員們下了船,竟然沒有一個直接來的,全都先回了家,把全家老小都帶來了!老的少的,抱孩子的,攙老人的,呼啦啦幾百號人,把許家小院外面那條路擠得滿滿當當,比逢大集還熱鬧。院牆頭上爬滿了看熱鬧的半大孩子,連誰家的狗都擠在人堆裡鑽來鑽去。
堂屋裡,六張桌子拼成一排,六個黑包敞著口,一沓沓鈔票碼得像六座小山。許建軍搬了張太師椅,往錢山後面一坐,旱菸杆往桌上一橫,活像一尊鎮宅的門神。
許煜站在堂屋門口,看著院外黑壓壓的人群,清了清嗓子,揚聲開口:
”!靜一靜都!們弟兄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