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行長看著許煜沒吱聲，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，立馬湊上來：“老弟，我們樓上二樓三樓都是空的，也是我們銀行的資產。跟我們籤個合同，稍微裝修下就能用。租金這塊你放心，按最低的來，一年給個一萬塊錢就行。”
見許煜看他，朱行長壓低聲音，實話實說：“不瞞你說，老弟，這樓空著也是空著，可上面要審計，沒進項，我們交不了差。一萬塊錢是個說法，你我兩全。”
許煜點點頭：“沒問題，籤合同。”
“哎！”朱行長喜得直搓手。這棟樓租出去是小事，把許煜這個財神爺拴在自己樓上，才是大事，樓上樓下，抬頭不見低頭見，往後這家一個億的公司，所有的流水還不得從他這兒過？
正說著，會計事務所的人到了。來的快，去的也快，驗資這活，說白了就是核賬、看回執、出報告。可當他們看到賬戶上那一長串數字時，幾個人圍著電腦螢幕核對了一遍又一遍，領頭的張會計師推了三次眼鏡，才哆哆嗦嗦地在驗資報告上蓋了章。
一切材料備齊，朱行長親自開車，帶著許煜父子三人和金苒去了工商所。
名稱核准，“許漁集團有限公司”，名字是許煜早就想好的，姓許的許，漁業的漁，簡單直接。經營範圍、章程、股東資訊，全部資料遞上去，工作人員低著頭，一項一項登記。
直到那份驗資報告遞過去。
工作人員接過來，目光落在“實繳註冊資本：壹億元整”那一行上，手猛地一抖，報告差點掉在桌上。他抬起頭，愣愣地看著許煜一行人，一個農村老頭，兩個黑壯的年輕人，一個文靜的年輕媳婦，怎麼看怎麼普通。再低頭看看報告，一個億。又抬頭，又低頭，整個人愣在那裡，半天沒動彈。
“小王？小王！”朱行長在旁邊提醒，“材料齊著呢，辦吧。”
那工作人員這才如夢初醒，臉都紅了，一邊繼續錄入一邊說：“您稍等，這個，我去上報領導。一個億實繳，這是我們縣裡實繳最多的公司，前面從來沒有過。領導說了不算，哦不，領導會特事特辦，這樣，明早過來，拿營業執照！”
從工商所出來，天色還早。
回去的路上，朱行長開車，興奮得不行，一路上嘴就沒停過，從縣裡的經濟形勢聊到銀行的歷史沿革，紅光滿面。
許煜坐在副駕上，笑著打趣：“朱行長，你這服務這麼到位，是怕對公賬戶不在你們家？放心吧，答應你的，就不會變。”
“哎，許老弟，你這話說的”朱行長哈哈一笑，隨即又正色道，“不過老弟，我是真心替你高興。一個億的公司，擱在咱們縣，那是頭一份。往後你就是咱們縣的一張名片，有什麼需要，儘管開口！”
到了銀行，放下朱行長，約好明天過來辦對公賬戶的正式手續。許煜調轉車頭，朝著家的方向駛去。
車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許建軍坐在後排，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，忽然開口，聲音有些發啞：“這輩子沒想過，自己家還能有個公司。”
老爺子打了半輩子魚。年輕的時候，一條破船，風裡來浪裡去，最大的念想就是過年能給家裡割二斤肉。後來有了巨鯨號，他覺得這輩子值了。誰能想到，如今自家的名字掛在了“有限公司”的牌子上，註冊資金一個億，這個數字，他數都要數半天。
“爹，這才哪到哪。”許明也感慨起來，“我到現在還跟做夢似的。一年前，咱家還欠著外債呢。現在倒好，船隊有了，公司有了，往後就是正兒八經的許總了！”
“什麼許總不許總的。”許建軍笑罵了一句，可眼角的皺紋裡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，越說越高興。只有金苒，從工商所出來就沒怎麼說話。
她坐在後排另一側，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，指節都有些發白。營業執照明早就能拿了，也就是說，從明天起，她就是這個一個億公司的總經理了。公司、賬戶、合同、員工、稅務…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，每一個都沉甸甸的。她教了這麼幾年書，管得最熟的，是教室裡幾十個孩子；如今要她管的，是幾十個員工、幾千萬的流水。
要是幹砸了怎麼辦？
許煜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，騰出右手，伸到後排，大手蓋住了金苒的小手。
“別擔心。”他握了握，聲音很穩，“請人幹。會計請最好的，經理請專業的，你就把控好方向就行了，大事，我來定。”
金苒轉過頭，看著許煜的側臉。車窗外的陽光落進來，這個男人的眼神平靜而堅定，就像每次出海前站在船頭的樣子。
她緊了緊手指，反握住那隻大手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