匹夫無罪，懷璧其罪。這箱子裡的東西，多一個人看見，就多一分禍患。
到了巨鯨號邊上，許煜先讓人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箱子吊上了甲板，然後他和老吳順著軟梯上了船。甲板上，老錢迎上來搭手，許煜朝著他點了點頭，什麼都沒說。
老錢知趣，也什麼都沒問。這幾個跟著撈過沉船的老人，早就練出了規矩：不該看的別看，不該問的別問，船長點頭，就是一切妥當。
木船上的阿德巴約衝他們揮揮手，划著船回島去了。船影漸遠，許煜站在舷邊，看著那座綠意盎然的小島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一樁買賣，做成了兩家的交情。這世上最難得的，莫過於此。
許煜和老吳抬著木箱，直奔排酸室。一路上遇見兩個船員，兩人腳下不停，只淡淡說了句“酋長送的禮物”，便擦肩而過。
排酸室的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，落鎖。
許煜掏出隨身的撬棍，插進鎖釦，深吸一口氣，用力一撬。
“咔。”
鎖釦斷裂。他伸手，緩緩掀開箱蓋。
排酸室慘白的燈光下，一個泛著金光的雞首，靜靜地立在箱子中央。
雞冠高聳，尖喙微張，雙目圓睜，頸上的羽毛一刀一絲，根根分明，通體金黃，流光溢彩，和那隻金龍首一般無二的大小，一般無二的工藝，一般無二的金光。它就那麼昂著頭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傲然，幾百年的歲月彷彿沒能在這金光上留下半分痕跡。
許煜和老吳兩個人，瞬間瞳孔放大，僵在了原地。
“咕咚。”
老吳嚥了口唾沫，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：“小煜，這是雞，雞首？”
老頭子跑了一輩子船，什麼稀罕物件沒見過，可這會兒，他的兩條腿肚子直打顫，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，那天在燈底下看清金龍首之後，他就整宿整宿地睡不著，總覺得那玩意兒沉得燙手。現在，又來一個。
“跟那個，跟那個龍首”老吳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顫，“是一路的？”
許煜沒有答話。
他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龍首，雞首，同樣的箱子，同樣的工藝，同樣的金首。一座園子，十二獸首，一個已經讓他不敢深想，現在，是兩個。
如果，如果這艘船上帶走的，不止兩個呢？
許煜猛地回過神來，幾乎是本能地“啪”一聲合上了木箱。
他朝著老吳擺了擺頭，兩人合力把木箱抬到排酸室最裡頭的角落，用棉被裹好，帆布蓋嚴。
許煜鎖上艙門，鑰匙貼身收好，這才轉過身，盯著老吳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：
“老吳，今天的事情，不要跟任何人提。出了這道門，我們就抬了些酋長送的禮物，記住了，就是些禮物。”
老吳鄭重地點頭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什麼都沒問，轉身朝著甲板走去。
排酸室裡，一時間只剩下許煜一個人。
他靠著艙壁站了一會兒，聽著自己漸漸平復的心跳。
許煜站在原地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角落，這才整了整衣領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而出，上了駕駛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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