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許明出去開始，就有船員陸陸續續地來到了許家老屋。
先是住在附近的幾個，進門就打聽晚上開會說啥事；接著是三五成群結伴來的，院子裡很快站滿了人。有的蹲著抽菸，有的靠在牆根嘮嗑，嗡嗡的議論聲就沒停過，前兩天剛發完工資，今天又突然召集全員，大夥心裡都跟貓抓似的，猜什麼的都有。
“聽說沒，許煜今天去市裡看船了！”
“我也聽說了，有人看見他們去了造船廠！”
“難不成，又要添新船？”
等到天徹底黑透，人終於到齊了。八十來號船員，把老屋的堂屋和院子擠得滿滿當當。許建軍讓人把燈泡全換了大的，屋裡屋外照得雪亮。
許煜站了起來，抬手壓了壓，嘈雜聲漸漸靜了下去。
“各位。”他的聲音傳遍了院子，“我們新的航次，定了，巴倫支海，捕帝王蟹。一個星期後出發。”
人群“嗡”的一聲炸開了。
巴倫支海！跑船的誰沒聽說過那個地方？帝王蟹的老巢，金子的海，也是出了名的閻王海！
許煜等議論聲小了些，接著道：“這次找大家來，是因為我們又新添了五艘拖網船和一艘暫養船。加上巨鯨號、龍游號，一共八艘船。船多了，人員安排要定下來，今晚就把這事敲死。”
八艘船！
院子裡徹底沸騰了。兩個月前，許家還只有一艘龍游號；如今一開口，就是八艘船的船隊。有年輕船員激動得臉通紅，攥著拳頭直搓；也有老船員咂著嘴，眼裡又是興奮又是忐忑。
許煜抬手，再次把聲音壓下去，開始點名分船。
“巨鯨號，依舊老陳駐守。”許煜朝著老陳點點頭。這艘船，老陳從周老闆手上就開著，船上的每一顆鉚釘他都熟，交給他，最穩當。“甲板人員，老陳你自己在剩下沒安排到的人員中選。”
老陳點點頭，沒說話，可那雙眼睛已經朝著人群中搜索開了，目光像鉤子一樣，在一個個老熟人臉上掃過。
“龍游號，我哥許明負責。跟老陳一樣，甲板人員等會自己選。”
許明站起身，朝大夥抱了抱拳：“沒問題。”
人群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。許明當龍游號的船長，沒人不服，這些日子他跟著許煜風裡來浪裡去，雙拖網爆網那一仗，大夥都是親眼見過的，那是真能扛事。
“新買的五艘新船”許煜頓了頓，院子裡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“由老吳、老錢、王小栓、劉德柱、李偉，擔任船長！”
被點到名字的五個人，齊刷刷地愣住了。
院子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，隨即“轟”的一聲，掌聲、叫好聲、口哨聲響成一片。有人使勁捶著老吳的背，有人把李偉抱起來顛了兩下，氣氛一下子推到了頂點。
老吳眼圈一下就紅了。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，跟著別人當了三十年船員，如今年過半百，居然當上了船長。王小栓和李偉兩個年輕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，他倆幾個月前還只是普通船員，如今一步登天，各自要管一艘六十八米的大船！
劉德柱站在原地，嘴唇動了半天，衝著許煜深深彎下腰去。他許建軍的外甥，和許煜一起長大的，這一刻什麼都沒說，可那通紅的眼眶，什麼都說了。
“王小栓、李偉，你們倆年輕，壓不住陣。”許煜看著兩人，“你們兩艘船的甲板，讓兩個老師傅負責，幫你們盯著。”
兩人重重點頭，這安排正合心意，讓他們管船行，可甲板上的活計千頭萬緒，沒個老把式坐鎮，心裡真沒底。
“老吳、老錢、劉德柱，你們三艘船的甲板，待會自己選。”
三人齊聲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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