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，爹要毛了！”許明一縮脖子，拽著許煜就往外跑，“快跑快跑！”
兄弟倆一溜煙跑出了門，身後傳來許建軍氣急敗壞的罵聲，和王桂蘭、李秀蓮的笑聲。
出了門，日頭正好。
兄弟倆沿著村路往深水港走，剛走到村口，迎面遇上了龍爹。
老爺子揹著手，站在路邊，像是特意等他們似的。看見兄弟倆，龍爹上下打量了一番，也沒問出了啥事，只是伸出兩隻手，在兄弟倆的肩膀上，一人拍了一下。
“你們兩個小子，做得不錯。”
龍爹的聲音，不高，卻字字砸在人心上：“答應的事情，做到了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你爹守在廊橋上那一個星期，我就知道，這次出海，遇到事情了。要不然，以他的性子，早該在家裡坐著了。”
“我希望你們記住，”龍爹看著兄弟倆，“往後出海，量力而行。錢是好東西，可錢沒了能再掙，把每一個人，平平安安地帶回來，那才是本事。”
許煜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龍爹，放心。這次是遇到了點事情，但是解決了。我答應過你的，把所有人，一個不落地帶回來。我說了，就會做到。”
龍爹看著他，看了半晌，笑了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小子。去吧，船員們都在碼頭等著呢。”
兄弟倆繼續往深水港走。
“哥。”許煜忽然開口，“到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許明應了一聲，又低聲補了句，“這回，真到家了。”
兄弟倆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，看到了同樣的東西，後怕，慶幸，還有一股子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踏實。
還沒進港，就先聽見了動靜，人聲，哭聲，笑聲，混成一片。
深水港的碼頭上，擠滿了人。
船員們的家屬，一個都沒走。老的，少的，媳婦，孩子，爹，娘，全都守在碼頭邊上，伸著脖子，望著泊在港裡的八艘船。每艘船的甲板上，都站著自家的人，還沒讓下船，得等開完會。
那些目光，一雙一雙的，都是期望。
有個老太太，拄著拐，站在人群最前頭，逢人就問：“看見我家大孫子沒？船上那個，穿藍棉襖的！”問完了，又自己安慰自己，“沒事沒事，小煜說了，一個都不少”
有個媳婦，抱著個三四歲的娃，娃哭鬧著要爹，媳婦就指著船哄：“看，爹就在那船上！爹打了大勝仗，馬上就能抱你了！”
眼巴巴地，等著自家的人從船上走下來，完完整整地，走到自己面前。
許煜和許明走在通往棧橋的路上，看著這一幕，腳步，忽然有點沉。
這次出海，要是有人沒下來
要是哪一艘船，少了一個
兄弟倆該怎麼向這些家屬交代？怎麼向這些眼巴巴的父母交代？怎麼向這些抱著孩子的媳婦交代？
許煜不敢想，也不願想。他只知道，他做到了，一個不落地，帶回來了。
正想著，碼頭上的人群，忽然發現了他們兄弟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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