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游號癱在泊位上，動彈不得，肯定要送去船廠大修，許明這個船長，這幾天反倒成了最閒的人，索性留在了巨鯨號上。
許煜給哥哥倒了杯水，問：“哥，龍游號你是什麼想法？”
“送船廠修啊。”許明想都沒想，“大修。修好它，我還開它。”
“那你這段時間呢？”許煜看著他，“在家等龍游號修好？還是開新船，跟著再出海？”
許明端著水杯，沉默了。
開新船？船廠裡還有五艘拖網船的訂單，撥一艘給他，一句話的事。可龍游號還躺在船臺上等著修，他這邊就另覓新歡，這事兒，他幹不出來。
可在家乾等？船修起來，少說小半年。這半年，他幹啥？
“等出海的時候再說吧。”許明含糊地應付了一句，把水杯放下了。
許煜笑了笑，沒再追問。他知道，他哥心裡那道坎，得自己邁。
說實在的，他也不急。船廠那邊的活，他回頭親自去盯，龍游號的曲軸變形、主機抱死，四十七處凹坑，那不是一艘普通的船，那是跟他兄弟兩一起並肩作戰的，也是龍游號死裡逃生漂回來的見證。
“行，不著急。”許煜拍了拍他哥的肩膀，“船廠我幫你跟劉廠長說，修船的師傅，我請最好的。至於你這段時間”他頓了頓，“先在家陪陪嫂子。出海個把月，她在家心也懸了個把月。修整期這一個星期，好好歇著。”
許明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，飄向泊位上那艘癱著的、遍體鱗傷的龍游號。
他許明開了這麼長時間的船，頭一回，船比他先倒下了。
這種感覺，說不出來，憋在胸口，悶悶的。
天色，微微暗了下來。
碼頭上，各船的整理工作，陸陸續續結束了。機艙檢查過了，甲板收拾過了，物資歸位了。然後，船員們拎起了行李，一個簡單的鋪蓋卷，一個裝換洗衣服的包，排著隊，順著跳板，一個一個地，下了船。
下面的家屬，可就沸騰了。
等了一整天的家屬，終於見到了自家的人。
“爹！”
“當家的！”
哭喊聲，笑聲，響徹了整個深水港。有孩子撲進爹的懷裡，被一把舉上了天；有媳婦撲進丈夫的懷裡，捶著胸口哭；有老太太拉著兒子孫子的手，上上下下地，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嘴裡唸叨著“瘦了，瘦了”。
下船的船員們，一個個笑著，任家裡人看，任家裡人摸。他們嘴上說著“沒事沒事，好著呢”，眼睛卻也紅了，出海個把月，誰不想家？
這一幕幕，兄弟倆都看在眼裡。
許煜和許明站在巨鯨號的駕駛樓上，憑窗望著碼頭上的這一幕幕。
夕陽把最後一抹光，灑在海面上，灑在棧橋上，灑在那一對對相擁的人身上。
兄弟倆誰都沒說話，可嘴角，都揚著。
許明忽然開口：“小煜，你說這團員的樣子，是不是我們拼了命的意義”
“嗯。”許煜點點頭，望著碼頭，輕聲說，“這，也許就是咱們把所有人安全帶回來的，意義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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