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許煜是被轟門聲吵醒的。
“咚咚咚！咚咚咚！”
那動靜，不像敲門，像拆門。
身邊的金苒先醒了，推了推他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糯：“小煜，哥在下面叫你呢，趕緊下去看看，有什麼事情。”
許煜把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，懶洋洋地哼了一聲：“還能有什麼事情，一準是為了龍游號來的。”
昨晚上在飯桌上他就看出來了。他哥嘴上不說，眼睛老往窗外瞟，一杯酒端半天，心事全掛在臉上。龍游號癱在泊位上一天，他心裡就堵一天。
“今天反正也得去趟市裡。”許煜閉著眼睛，跟媳婦報備，“把龍游號送去市造船廠，看看能不能處理，怎麼處理。還有那剩下的五艘新船，也得去提出來。”
“五艘一起提？”金苒撐起半個身子，“那得多少錢？”
“錢的事你別操心。”許煜說，“公司賬上有。倒是這船，一天不提，就一天下不了水。這次休整時間短，攏共個把星期，船早一天提出來，兄弟們早一天上手熟悉。爭取年前再出去一趟，收了蟹回來過年。”
“剛回來又要走。”金苒小聲嘀咕了一句，倒沒攔他。嫁給出海的人，她早知道這日子就是這樣。
“就這一趟。”許煜睜開眼，“年前去，年前回。回來踏踏實實陪你過年，哪兒都不去。”
他說著，側過身，伸手輕輕摸了摸金苒的肚子。
“給我孩子，多掙點奶粉錢。”
肚子已經七個月了，可許煜摸得小心翼翼，掌心貼著，半天沒挪窩。前陣子出海，風浪再大他沒怕過，可半夜躺在艙裡，一想到家裡還有個她，肚子裡還有個小的，心裡就壓了塊石頭。如今石頭落了地，往後出海，家裡就有了惦記。
金苒被他摸得臉熱，拍了他一下：“大白天的，哥還在樓下呢。”
樓下的門又“咚咚咚”地響了起來，一聲比一聲急，還摻著許明的嗓門：“小煜！太陽曬屁股了！”
許煜溫存夠了，這才掀開被子，衝著窗戶下面扯著嗓子喊：“來了來了！轟啥門呢，門都要給你轟塌了！”
他趿拉著鞋下樓，拉開院門。
許明站在門口，兩隻手搓來搓去，見了他，反倒扭捏起來，嘴唇動了半天：“小煜，那個今天，咱們去把龍游號送去修吧？”
“哦。”許煜抱著胳膊，靠在門框上，上上下下打量他哥，“急什麼？”
“能不急嗎？”許明搓著手，聲音低下去，“我昨晚上，一晚上沒睡好。一閉眼就是它趴在泊位上的樣子。曲軸也變形了，主機也抱死了，渾身是傷，小煜，那船跟著我，不是一天兩天了。它現在癱在那兒，我這個當船長的，在家裡躺著睡覺，我睡不踏實。你看，這事兒”
“哥。”許煜故意打了個哈欠，“就為這個事情啊？”
“啥叫就為這個事情？”許明眼睛一瞪。
“我覺還沒睡好呢。”許煜慢悠悠地說，“不急。先回去睡覺，什麼時候醒了，什麼時候再去。”
說完他作勢要關門。
許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，急了：“小煜！哥求你了，送去吧！啊？咱今天就去！”
話一齣口，他抬起頭，正看見許煜憋著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許明愣了一下，反應過來，一巴掌拍在許煜肩膀上：“好你個小煜！學會調戲你哥了是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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