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是好，可架不住他們這麼學啊！”劉廠長叫起了撞天屈，“你那三十個人，已經把我們要教的東西全掏空了！現在已經沒東西可以教了！每天就盯著工程師和老師傅問東問西，主機的引數問完了問輔機，輔機問完了問管路，管路問完了問焊接工藝，焊接工藝問完了，開始問船體設計的原理！我們工程師說了，再教下去，底褲都要被問沒了！”
許煜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這還不算完！”劉廠長接著說，“人家天不亮就到車間，師傅上班他們已經到了，師傅下班他們還不走，抱著筆記本圍著裝置轉。中午食堂吃飯，端著飯盒堵著老師傅問；下午實操，搶著上手，一遍不會就兩遍，兩遍不會就三遍。我們有個老師傅跟我訴苦，說他現在上廁所都得挑人少的時候去，他們就差跟到廁所裡去了！”
“今天早上，幾個工程師和老師傅，一起堵在我辦公室。”劉廠長學著那口氣，““廠長，跟許老闆說一聲吧，他那批人已經具備很好的知識了，可以回去了。該教的都教了，不該教的也教了，再待在廠裡，也學不到啥了，我們實在是沒什麼可教的了！小煜，你說說，我開門做生意這麼多年，頭一回碰見客戶把我們技術人員逼得集體來告狀的！”
許煜聽了，點點頭。培訓原定七天，這才第三四天，人就把東西學完了，這些兵，不愧是挑出來的骨幹，學東西是真下死力氣。
“行，劉廠長。”許煜說，“我今天過去一下，把人和船接回來。另外，你先安排把六艘船加滿油。正好，我讓人把那艘冷凍接駁船給你開過去，那船租期已經到了，超期半個月了，正好一併交接。”
“行！”劉廠長一口應下，“我現在就安排加油！”
掛了電話，許煜又撥給許明：“哥，你帶著兩個人，從這次新來的裡面選，正好讓他們練練手，把那艘接駁船開到市船廠去，到期了。”
“好！”許明在那頭痛快地應道，“我馬上帶著人去開船！”
安排完，許煜洗漱吃飯，開著車往市裡趕。到船廠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一點了。
剛進劉廠長的辦公室，就聽見裡面唉聲嘆氣。推門一看，好傢伙，五六個老師傅和工程師東倒西歪地坐在沙發上，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，見許煜進來，眼神都幽怨得很。
“許老闆”為首的張工站起來，哭笑不得，“可把你盼來了。你那幫兄弟，你趕緊領走吧！”
“張工，辛苦了辛苦了。”許煜笑著遞煙。
“辛苦倒談不上。”張工接過煙，連連搖頭，“就是許老闆，我幹了三十年技術，帶過的徒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，就沒見過這麼學的！你那幫兄弟，就是瘋子！不帶休息的！”
旁邊一個老師傅接過話茬：“前天晚上十一點，我都睡下了，有人敲我家門。我開門一看，好傢伙，三個小夥子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本子，說白天有個液壓閥的原理沒弄明白，躺床上越想越睡不著，來請教請教。我說你們明天再問不行嗎？人家說，不行，明天還有明天要學的！”
“還有我們食堂。”另一位工程師訴苦，“他們天天端著飯盒圍著我們坐，我們師傅幾個現在吃飯都分開坐，一人一桌，就這樣，還是被包圍。我那天數了數，一頓飯工夫，回答了十七個問題！”
“十七個算什麼。”角落裡一個年輕工程師苦著臉舉手，“前天實操課，我帶了五個人上船講配電系統，講完我問”還有沒有問題“，五個人唰地全舉手了。我又講了兩個鐘頭，講得我嗓子冒煙，下去一看，他們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圖。昨天那幾個小子，把我講的配電盤整個拆了一遍又裝回去，裝得比原廠還利索！”
“最絕的是老孫頭。”張工指了指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老鉗工，“老孫頭帶了兩個兵，前天下午教他們做密封。教了一遍，人家就會了；教兩遍，做得比老孫頭還快。老孫頭急了，把壓箱底的絕活都拿出來了，結果今天上午，人家反過來給他提了三條改進意見，老孫頭琢磨了一中午，說，嘿，還真對！”
一直沒吭聲的老孫頭臉一紅，甕聲甕氣地嘟囔：“那叫交流…技術交流”
辦公室裡鬨堂大笑，笑著笑著，又都變成了嘆氣。
“我那本工作筆記，三十年的心血，被他們借去抄，三個人連夜抄，一人抄一份，抄得工工整整，第二天還給我的時候，給我鞠了三個躬。”張工說到這，語氣忽然軟了下來，嘆了口氣，“許老闆，說實話，抱怨歸抱怨，我心裡是佩服的。這幫小子，眼睛裡那股子餓勁兒，我年輕那會兒才有。你是從哪找來這麼一幫人的？”
許煜笑了笑：“這不是我買船太快了，大家都想著進步”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，幾個老師傅對視一眼，齊齊點頭。
“難怪。”張工把煙點上，深吸一口，“我說呢，普通人，沒這個勁頭，甜頭到位了幹什麼都有股子狠勁兒，學東西跟打仗一樣。”
“行了，諸位師傅。”許煜站起身，給每人又遞了一圈煙，“這幾天辛苦大家了。人，我這就打招呼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，下午新船下水交接的時候，保不齊還得來麻煩諸位”
“來！今天豁出去了，”張工把胸脯一拍，“衝這幫小子這股勁，下午把船交接了，明天讓廠長給我們放兩天假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