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，七艘拖網船就已經各就各位。
按照昨天投放的浮漂位置，一艘艘船駛到自己那串蟹籠的起頭，船尾對著浮漂，穩穩地停住。海面上，五顏六色的浮漂隨著湧一上一下地起伏，像撒在海面上的一把彩色豆子。
甲板上，船員們裹緊了棉襖，呼著白氣，搓著手，一個個摩拳擦掌。
零下幾度的天，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，可沒一個人縮在艙裡。所有人都在甲板上站著，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船尾的浮漂，就等著那一聲令下。
巨鯨號駕駛樓裡，許煜握著通訊器，望著海面，半天沒吭聲。
說不緊張，那是假的。
昨天的實驗，四十個籠子，爆了三十九個，資料擺在那兒，道理也想明白了。可實驗歸實驗，今天是實打實的一千五百個籠子，是整個船隊幾千海里的全部指望。誰能說得準，今天這一千五百個籠子下去，是不是還是爆籠？萬一昨天那四十個，只是湊巧扎進了蟹窩呢？
許煜深吸了一口氣，把所有的雜念都壓了下去。
事到如今，想什麼都沒用。籠子在海底，起上來，就什麼都知道了。
“起籠！”
一聲令下，七艘船的甲板上，瞬間全都動了起來。
扎鉤甩出去，鉤住浮漂，纜繩上絞綱機，嗡嗡的轉動聲，在整片海域響成一片。
許煜放下通訊器，又拿起來，撥到了暫養接駁船的頻道：“爹，準備接貨。把接駁船船艙的增氧機開啟，水溫水質都盯住了，今天蟹少不了。”
許建軍的聲音傳回來，透著一股子沉穩：“已經安排過了，正在增氧。暫養艙的水迴圈系統全開了，你放心收，收多少，我這兒裝多少。”
“好。”
許煜放下通訊器，目光落回船尾。
無線電裡，氣氛沉到了極致。
昨天還吵吵嚷嚷的頻道，今天安靜得可怕。七艘船，沒一個說話的，只有絞綱機的嗡嗡聲，順著電波隱隱傳來。所有人都在等，等第一個聲音，等第一個籠子出水，等那個宣判，這趟巴倫支海，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。
一分鐘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就在許煜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駕駛臺上敲到不知多少下的時候，無線電裡，“刺啦”一聲，一個聲音炸了進來
“煜哥！爆了！爆了！”
是李偉！
這小子的聲音，激動得都變了調，劈著叉地往外吼：“第一個籠子！第一個籠子就有六隻！六隻帝王蟹！發了！煜哥，咱們發了！！”
轟的一聲，許煜只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一天一夜的大石頭，瞬間碎了。
他一把抓住駕駛臺的邊沿，指節發白，閉了閉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眶都有點熱。
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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