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廠長帶著許煜、許明、李濤三人,一路快步,趕到了碼頭。
離著老遠,就看見碼頭邊上圍了一圈人,全是船廠的工人,裡三層外三層,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瞅,議論紛紛。
“這是哪家的船?怎麼傷成這樣?”
“聽說是許家村那支船隊的,叫龍游號,新船啊!”
“新船?新船能造出這動靜?你看那船殼,跟叫炮彈犁過一遍似的”
“都讓讓!讓讓!”劉廠長撥開人群,帶著三人擠了進去。
龍游號就停在泊位上,兩艘拖船已經解了纜,退到了一邊。護送的四個船員站在船舷邊,一個個垂著手,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。船廠的工程師帶著幾個技術員已經上了船,正打著手電,一處一處地檢查船況,不時俯下身,拿卡尺量著什麼,在本子上記。
劉廠長站在碼頭上,仰著頭,從頭到尾,把龍游號看了一遍。
看著看著,他的嘴就張開了,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。
四十七處凹坑,深的有三十公分,淺的也有一指,坑坑相連,舷側的鋼板,有的地方凹進去,有的地方翻起來,漆皮碎得像魚鱗。欄杆擰成了麻花。
過了半晌,劉廠長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“好傢伙”他轉過頭,看著許煜,“小煜,這哪是撞礁了啊?這,這怕不是遇到隕石了吧?”
許明站在後面,手心冒汗。
許煜的臉色卻沉得很穩,沒有半分鬆動:“劉廠長,海上什麼邪性事都有。先看船,行嗎?”
劉廠長盯著他看了兩秒,到底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先別圍著看了!”許煜提高聲音,“劉廠長,安排進塢吧,先做個全面評估。我估計,螺旋槳也損傷不小,主機艙那個動靜,一路拖過來,水線以下指不定什麼樣。”
“對,進塢,先進塢。”劉廠長回過神,轉頭就安排,“老韓!通知三號船塢,清塢!龍游號,今天就進!”
一聲令下,整個船廠都動了起來。
三號船塢清了場,龍游號被幾臺絞車一點一點牽引著,挪進了塢裡。塢門合攏,六臺大水泵開足了馬力往外抽水,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。
等船塢排水工夫,許明一刻沒閒著。他跟著工程師上了船,主機艙、活水倉、駕駛室,一處一處地指給人家看,哪根管子裂了,哪個閥門癟了,哪塊鋼板底下還壓著變形的骨架。工程師問一句,他答一句,問得細,答得更細。那是他的船,閉著眼他都摸得到每一個艙門。
船塢裡的水一寸一寸往下退,龍游號的船底,也一寸一寸地露了出來。
等塢裡的水排乾淨,天色已經擦黑了。
船塢裡架起了一排探照燈,白晃晃的光柱,全打在龍游號的船底。
許煜跟著劉廠長,順著腳手架下到塢底,抬頭往船尾看。
看到螺旋槳的那一刻,連船廠的老工程師都直撓頭。
三片槳葉,沒一片是好的。四條裂紋,從葉根一直貫到葉尖,像有人拿刀在銅葉上刻了字。槳葉的邊緣,缺口一個挨一個,大的巴掌大,小的指頭寬,參差不齊,像一排鋸齒。
“我修了半輩子船”老工程師蹲在槳葉底下,手電照著裂紋,看了半天,又伸手摸了摸缺口的邊緣,“槳葉打卷的我見過,崩口的我也見過。可裂紋裂成這樣,邊緣缺成這樣,這不是撞的,撞不出這個形狀。這東西是叫什麼東西咬的?”
他站起身,把手電遞給旁邊的技術員,自己掏出毛巾擦手:“還有這裂紋的走向,從葉根貫到葉尖,是受力擰出來的。什麼力道,能把銅槳擰成這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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