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煜閉了閉眼睛。
切尾，換主機，換曲軸，換螺旋槳。這哪是修船，這是把龍游號拆了重造。
“劉廠長，”他定了定神，“你跟我說實話，總共下來，得多少錢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剛才我算了一下。”劉廠長的聲音放得很輕，“得快五百萬。一艘新船的一半了。工期，三個月。”
五百萬，三個月。
許煜沉吟了一下。
說不心疼，是假的。五百萬，再添點，夠提一艘半新船了。新船七八個月也能下水，還自帶保修。單算賬，修，不划算。
可賬不是隻有錢一本。
龍游號是他哥的船，是他哥的命。那天在巴倫支海，主機憋死，全船的人都以為回不來了，整個團隊硬生生把他拖了回來，這樣的船，你把它當廢鐵稱斤賣了，換上十艘新船，人心也就散了。
船隊是他的本錢，人心，是本錢裡的本錢。
“劉廠長，我打個電話，再給你回覆。”
“行，我等你信兒。”
許煜掛了電話，沒有半分猶豫，直接撥通了許明的號碼。
方案再大，錢再多，這事兒，最終得他哥點頭。
市造船廠裡，許明正坐在龍游號的駕駛樓上。
昨天一夜，他幾乎沒閤眼。工程師們連夜排查，他就跟著，主機艙裡鑽了半宿，船塢底下跑了七八趟，哪一處傷是什麼成色，他比方案上寫的還清楚。今天一早，老韓把方案拿給他看，他從頭到尾看完，一個字沒說，摸出煙，爬上駕駛樓，抽了一早上。
腳邊的菸灰缸，已經滿了。
切十二米。換主機。五百萬。三個月。
這些字在他腦子裡滾了一上午。他不是心疼錢，錢的事有小煜。他是怕，怕這一刀一刀下去，龍游號就不是龍游號了。
電話響的時候，他看著螢幕上“小煜”兩個字，就知道弟弟要說什麼。
“小煜。”他接起來，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嗯。”許煜說，“我聽劉廠長把方案說了。切十二米，換主機，五百萬，三個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哥，”許煜問得很直接，“你怎麼想的？是乾脆弄艘新的，還是把龍游號復活？”
電話那頭，許明掐滅了手裡的煙。
“我想修它。”
四個字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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