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船的船員，像是約好了似的，集體“生病”了。
也不知道誰先起的頭，反正一個傳染倆，倆傳染一片。這個捂著腰，那個捶著腿，還有一個剛滿二十的小夥子，硬是裝出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，走路都打飄。
兩個人抬一筐蝦，走一步，歇兩步，搖搖晃晃，氣喘吁吁，一副隨時要散架的樣子。一筐蝦從冷庫到船舷，統共二十米，愣是走了五分鐘。
太陽國船員看得直瞪眼。眼見半天過不去幾筐，軍艦那邊又在催，幾個船員急了，一擼袖子，自己上手了。
一個一米五幾的小個子，一把從李偉船上一個瘦船員手裡搶過蝦筐，單手一提，大步流星地搬到接駁船上，放下，回頭，還特意朝著那個瘦船員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，鼻孔裡哼了一聲。
旁邊幾個太陽國船員也跟著起鬨，嘰裡呱啦地笑成一片。有人還拍了拍那瘦船員的肩膀，力道不輕，拍得他一個趔趄，笑聲更大了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過：你看你們，人看著也有個頭，怎麼就這麼虛？
李偉船上那瘦船員，一米八出頭的個頭，乾瘦乾瘦的，看著風一吹就倒。他低著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太陽國船員以為他臊的，更得意了，搬得更起勁，搬一筐回頭秀一把。
他們不知道，那瘦船員是笑的，肩膀抽抽，是憋笑憋的。
不光是他。三艘船上，凡是聽見動靜的船員，個個低著頭使勁忍，臉憋得通紅。有人實在忍不住，躲到纜樁後頭，捂著肚子直抽氣。
開什麼玩笑。
船上這些人，哪個不是部隊退出來的？就說那個一米八的瘦子，別看身體瘦，一百多斤的纜繩盤，一個人扛著就走，甲板上一筐蝦八十斤，他一手一個。真要動起手來，怕不是一個能幹你十個。
剛才那一巴掌拍肩膀，換了平時，瘦子早把對方撂甲板上了。可今天不行，今天他是“病號”，病號就得有病號的覺悟。
這一場戲，演得逼真，演得賣力。太陽國船員搬得滿頭大汗，三艘船的船員“病”得整整齊齊，兩邊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。
時間，就這一筐一筐的蝦裡，一分一分地熬了過去。
而巨鯨號的駕駛樓裡，許煜一直沒出聲。
他的意識沉在系統裡，眼睛盯著氣運圖上那個飛速移動的光點。
從昨夜到現在，那個光點就沒停過。幾百海里的路，黑娃一路直線，繞過海嶺，穿過海峽，不吃不喝不歇，目標只有一個，就是船隊的位置。
接駁船剛靠上三艘船的時候，黑娃剛進大鵝海域。
三艘船帶著太陽國人七繞八繞驗貨的時候，黑娃已經穿過了大鵝海域的一半。
等到甲板上那一米五的小個子衝著瘦船員秀肌肉的時候，那個光點，距離船隊已經不足三十海里。
快得嚇人。大章魚在水裡的速度，遠超所有人的想象。夥伴介面上，【當前情緒】那一欄，“興奮，急切”四個字，就沒變過。
許煜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面：漆黑的海底，一片比漁船還長的陰影，八條腕足攪動著水流，貼著海床飛掠，所過之處，魚群驚散。
許煜睜開眼。
他拿起無線電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艘船上。
“老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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