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完，頻道里，一個焦急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。
是老錢。他的船，離劉德柱最近。
“小煜！不好了！劉德柱船上好像出問題了！”
許煜心裡咯噔一下，聲音卻穩：“老錢，慢慢說，什麼情況？”
“吊機！”老錢的聲音又急又快，“劉德柱甲板上用吊機在下蟹籠！他嫌人工抬得慢，把船上的吊機用上了！剛才我看見吊機把蟹籠剛吊起來，吊過船舷，沒了船舷的遮擋，大風“呼”的一下”
老錢的聲音都劈了。
“那蟹籠帶著吊鉤，在空中飛起來了！亂甩！嚇得甲板上的船員到處亂竄！”
許煜一把抄起望遠鏡，對準劉德柱的船。
果然，跟老錢說的一模一樣。
幾百斤的蟹籠吊在半空，被大風吹得像個大擺錘，帶著明晃晃的吊鉤，蕩過來，蕩過去，擺幅越來越大。吊機臂被帶得咯吱作響，甲板上的人抱頭鼠竄，沒一個敢靠近。
那玩意兒，一百多斤，還有吊機吊鉤的重量，加上擺起來的力道，掃著誰誰就得飛出去，關鍵甲板上的人逃開後還準備用扎鉤去拉蟹籠！
“劉德柱這個混蛋…”許煜咬著牙罵了一句，抓起對講機，聲音又快又狠。
“劉德柱船！聽著！別去夠那個籠子！扎鉤那麼鋒利，鉤住蟹籠先不說蟹籠壞了，人能不能拉的住，讓甲板上的人把蟹籠上的纜繩切斷一頭，連上絞綱機的綱繩！用絞綱機把蟹籠拉緊！快！”
頻道里，劉德柱船上的船員如夢初醒。
絞綱機的綱繩飛快地引出來，幾個人貓著腰，瞅準蟹籠蕩過來的間隙，把綱繩掛住了蟹籠的纜繩。
絞綱機啟動。
沉悶的機器聲裡，綱繩一寸一寸收緊，在半空亂舞的蟹籠，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，擺幅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小，終於，穩穩地停在了半空。
甲板上，所有人都癱坐在了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有個年輕船員抱著纜樁，腿肚子還在抖，半天站不起來。剛才那籠子蕩過來的時候，貼著他的頭皮過去的，風聲他都聽見了。
吊鉤緩緩放下來，蟹籠落在甲板上，“哐當”一聲悶響。船員們七手八腳把它重新接上抬籠的纜繩，吊機熄了火，恢復了人工下蟹籠的老模式。
四個人抬，八個人拽，號子聲重新響了起來。
無線電裡，劉德柱的聲音終於出現了，蔫頭耷腦。
“小煜…那個…我回來了。”
“你還知道回來？”許煜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，“讓你坐鎮駕駛樓，你跑甲板上去逞能？吊機吊幾百斤的籠子過船舷，誰給你的膽子？”
“我這不是想快一點嘛…”
“快？”許煜冷笑，“在這巴倫支海，籠子掃著人，人就沒了，想救都沒法救，你快給誰看？安全繩的規矩是幹什麼的？就是讓船晃的時候人有個抓撓！你倒好，人沒繫著，籠子先上天了！”
劉德柱被罵得一個字都不敢回。
他自己也知道，這回是真懸。籠子落下來那會兒，他腿都是軟的。快？再快能快過命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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