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線電裡，只剩下風雨聲。
是啊。三千五百個蟹籠，一天一夜的血汗，還有籠子裡沒準已經進了的帝王蟹。這一走，全打了水漂。
“哥！”許煜沒好氣地頂了回去，聲音裡全是火，“都什麼時候了，還考慮蟹籠？！”
“16級的風暴！風眼正對著咱們這片海域過來！有命回去就不錯了！蟹籠？蟹籠能有命重要？”
許明在那頭噎了一下，半天，悶悶地應了一聲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不是不懂。他是心疼。
這一趟出來，先跟太陽國的軍艦掰了一回手腕，好容易把蟹籠下進了海，眼看豐收在望，老天爺又來收賬。擱誰身上，誰都疼。
許煜又何嘗不心疼。可他更清楚，這時候心疼東西，就得拿命換。
十二艘船，起錨完畢，一艘接一艘調轉船頭，頂著風雨，艱難地往前挪。
許明的新船一號打頭，巨鯨號居中排程，船隊拉開一條斜線，朝著風暴來向的側翼切過去。這是許煜定的路線，頂風頂不過，順風是送死，唯一的活路，是斜切出去，搶在風眼掃過來之前，脫離風暴圈的中心。
說挪，都是抬舉了。
風越來越大，雨越來越密，湧越來越高。浪頭從船頭壓過來，整艘船先是往上一抬，抬到浪尖上，舷窗外的天都看不見，接著往下砸，砸進浪谷里，兩邊的水牆比駕駛樓還高。
十二艘船全都開足了馬力，輪機轟鳴，排煙管裡的黑煙被風壓得貼著海面跑。
可船速，就是上不去。
頂風，頂浪，船頭每往前拱一米，就被風浪推回來半米。
從遠處看，十二艘船就像在原地上下起伏，黑煙滾滾，卻寸步難行。
“馬力全開！保持船頭頂浪！”許煜在頻道里嘶吼，“誰也不許讓船身打橫！打橫就翻！”
“輪機都給我聽著，轉速盯住，別讓機器憋熄火！熄了火，船就是死船！”
一個鐘頭過去，船隊往前挪了不到五海里。
駕駛樓裡，許煜盯著海圖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照這個速度，風眼追上來的時候，船隊正好撞進風暴中心。
老牛揉著頭上磕出來的包，盯著舷窗外的風浪，忽然冒出來一句。
“小煜，頂風頂不動啊。”他甕聲甕氣地說，“乾脆掉頭順風走吧？順風跑得快！”
話還沒說完，無線電裡，老陳的罵聲就炸了。
“你個老東西！你看看順著風是去哪？！”
“順風順風，風眼就在順風的方向！颱風沒來，你就急著去送死？！你活夠了，你船上幾十號弟兄還沒活夠呢！”
老牛被罵得頭一縮，嘟囔了一句“我這不是急嘛”，再不敢吭聲。
許明在頻道里補了一句：“老牛，頂風是慢，可慢有慢的活法。順風快，快是快去投胎。”
沒人笑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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