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網！”
拖網順著船尾的滑道溜進海里，絞綱機嗡嗡地放綱，網具一點點沉下去，直沉到系統標的那個水層。
李偉的船拖著網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。各船都放慢了速度，遠遠跟著看。那四艘偽裝船也有樣學樣，在另一側把偽裝拖網下了水，遠遠看去，整支船隊就是一副拖網作業的架勢。許煜特意在加密頻道里囑咐了一句：“網別下太深，意思到了就行，別把好東西撈上來，沒法收場。”對面應了一聲，果然拖得心不在焉。
拖了快半個小時，對講機裡李偉的聲音變了調：“網綱繃得筆直！有貨，絕對有貨！”
甲板上的人都圍到了船尾。絞綱機開始收綱，鋼纜一寸一寸往回絞，繃得咯咯響。李偉死死盯著海面，等綱繩收到位，一聲令下：“起網！”
拖網破開水面，慢慢朝著李偉的船拉起來。網身一截一截出水，越往後越沉，到最後網囊出水那一刻，整條船的人都喊起來了。
火箭魷魚擠滿了整個網囊，擠得密不透風，個別魷魚都被擠出了網眼，掛在網上亂蹦。吊機把網囊吊起來，移到傳送帶上方，繩釦一抽，上萬斤魷魚嘩啦一聲倒下來，順著傳送帶往前滾，甲板上撒得到處都是，腳踩上去都打滑。
“爆了！爆網了！”
各船的對講機裡跟著沸騰起來。
劉德柱的聲音：“行啊，李偉這小子，狗運氣還不錯，這一網爆的還挺多！”
老陳笑罵：“德柱你小子，口氣不小。鱈魚、帝王蟹捕多了，看不起這魷魚了？要是在之前你自己開小船出海，看到這一網貨，怕不是直流口水！”
“陳叔，大過年的，別拿我開玩笑了！”劉德柱嘿嘿兩聲，接著話鋒一轉，“李偉！趕緊再下兩網！多給大章魚帶點吃的！”
“知道了，知道了！”李偉在那頭忙得腳不沾地，“保證有大章魚黑娃的！下網！接著下！”
說著，收拾利索的拖網又順著滑道下了海。
許煜站在秦海洋船的駕駛室外頭，看著那邊甲板上人仰馬翻的熱鬧勁，聽著對講機裡幾人的鬥嘴，忽然扭頭對秦海洋說：“海洋，你說，我是不是把他們養叼了？這一網少說上萬斤魷魚，放別的船隊，能樂得蹦起來。你看他們，看見魷魚，都沒多大興奮勁了。”
秦海洋笑著說：“誰說不是呢。擱一年前，這麼一網魷魚，夠一條小船樂好幾個月的。你看剛才，一個個的，看見魷魚都沒多大興趣，光惦記著給黑娃帶口糧了。也就是李偉那條船忙的起勁。”
許煜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那條小船。想當初，一條破船，一臺舊柴油機，出趟海燒油都得算計著來。那時候要是撞見這麼一群火箭魷魚，他能高興得三天睡不著覺，恨不得那群魷魚就在那兒焊死不動才好呢，好讓他一網一網慢慢撈，撈到船艙裝不下為止。
那時候的他哪敢想今天。十二艘船的船隊，一網幾萬斤的魷魚，船員們眼皮都不抬一下，嘴裡唸叨的，是巴倫支海的帝王蟹，是一條大章魚的口糧。
日子是真變了。可他心裡清楚，這還不算完，等巴倫支海那趟事辦成，這支船隊，才算真正立住了。
李偉的船又下了兩網。
第二網起上來，爆滿，傳送帶從頭滾到尾，冷凍艙的艙門就沒關上過。第三網吊起來，艙裡已經塞得滿滿當當，裝不下了。
“煜哥！”李偉在對講機裡喊，“我這冷凍艙滿了！一筐都塞不下了！”
“德柱哥，老牛，你們兩艘船靠過去，幫著裝！”
“來了！”
兩艘船一左一右靠上李偉的船，纜繩搭過去，吊機吊著一筐一筐魷魚過船，三條船併成一排指揮的指揮，搬運的搬運，忙得熱火朝天。那四艘偽裝船遠遠看著船隊這邊一網接一網地起貨，無線電裡那個沉穩的聲音也忍不住冒出來一句：“許兄弟，你們這船隊的運氣，是真旺。”
“運氣，運氣”許煜回了兩個字。
對面沉默了一會，又說：“跟著這樣的船隊走，我們心裡踏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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