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！拉緊錨鏈！”
四艘偽裝船開始慢慢移動，主機聲一陣沉過一陣。錨鏈一點點拉緊，斜斜的鏈身從水裡一寸寸拔出來，水珠順著鏈環往下淌。突然，咚的一聲悶響，錨鏈拉的筆直，繃成了一條硬邦邦的線，四艘船的船身都跟著一震。
許煜：“開始拖拽！”
命令一齣，四艘船的主機同時吼了起來。
發出命令後，許煜就沉進了大章魚黑娃的視角。
海底，往上望，四艘偽裝船的船底看得清清楚楚。螺旋槳攪起大片大片的白沫，四艘船冒著濃濃的黑煙，煙順著水面的風往一邊倒。錨鏈繃得咯咯作響，船尾拉得都快沉進海里，船頭高高翹起，整條船都往後傾著勁，那股子蠻力，隔著幾百米的海水都能覺出來。
而底下的核潛艇，依舊紋絲不動。
網兜繃緊了，兜帶勒進艇身兩側的淤沙裡，浮球一個個脹得滾圓，拼了命往上提。可那龐然大物就趴在斷崖下面，一動不動，斷崖把它咬得死死的，任上面四艘船怎麼使勁，它連一寸都不肯挪。
黑娃的四條觸手貼在艇殼上，能覺出那股從上頭傳下來的勁。網兜在顫，兜帶在抖，連艇身上的鏽皮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，可艇身就是不起。它在海底待得太久了，淤沙一層壓著一層，早把它跟海床長在了一起。
“許船長！”加密頻道里，偽裝船的聲音繃得緊緊的，“錨鏈受力已經到極限了，艇身沒動！要不要停？再拉，怕錨鏈扛不住！”
黑娃在旁邊看得著急：“煜哥，拉不動！他們拉不動！要不要我來？”
許煜盯著海底，剛要開口。
正當許煜準備叫大章魚幫忙的時候，自家船隊的頻道里，突然響起了老陳焦急的呼叫。
“小煜！小煜！壞了，他們根本不上船檢查！我們又是拒絕又是談判的，人家壓根不接茬，拿望遠鏡看了幾眼，看我們是漁船，船上全是蟹籠，掉頭就要走！這一走，肯定是奔你們那邊去了！”
許煜一愣。
不按套路出牌。
他原本算著，對方要登船，要檢查，一來一回，至少能磨掉幾個鐘頭。可人家根本不查，掃一眼是漁船，扭頭就走，接著往別處找。這邊海底還沒有進展，那邊人家就要繼續找了，再往前幾十海里，就是斷崖，就是四艘偽裝船作業的地方。
真讓他們撞過去，黑煙、錨鏈、浮球，全得暴露。到那時候，潛艇還拖不拖？拖，就是當著人家的面拖；不拖，這幾天的清淤、充氣、捆綁，全白費不說，下回還有沒有機會，誰都說不準。
許煜的眼神一下子冷了。
“老陳，給我圍住他們！十一艘船，圍上去，纏住他們，別讓他們走！給我們爭取時間！”
“明白！”老陳在那頭吼了回來，“圍住他們！”
他撂下話筒，抓起船上的擴音喇叭，衝著駕駛室外頭就喊：“都給老子精神點！掉頭！圍上去！”
巨鯨號第一個動了，船頭一擺，斜插過去，直切對方船隊的航線。老牛、劉德柱、李偉的船從兩翼包抄，剩下的船一艘接一艘跟上，十一艘漁船，散開的船隊眨眼間收成了一張網，朝著那幾艘大船罩過去。
漁船小，可十一艘湊在一起，那也是黑壓壓的一片。船上沒有炮，可有船，有人，有一身跑海的膽氣。各船的船員都上了甲板，棉大衣被風吹得鼓鼓的，一個個扒著船舷，盯著對面那幾艘大船。
對面的船顯然沒料到這一齣，航速降了下來，喊話又響了起來，還是那串又快又硬的外國話。
“聽不懂！”老陳拿著喇叭回喊，“說中國話！這片海是你們家的？說讓就讓？”
喊完，他衝著無線電低聲道：“小煜，圍上了。他們要走，得從我們船縫裡鑽。接下來咋整？”
“別撞，別碰，就貼著他們走。”許煜說，“他們轉向，你們也轉向，他們停，你們也停。他們要是問，就說咱們的蟹籠讓人絞了，正找肇事船呢，看誰都可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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