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星從來沒見過這麼潮溼的地方。
腳下的地面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一床浸了水的舊棉被上，每一步都能擠出水來。
每往前踏出一步，泥濘裡就會擠出咕嚕嚕的水汽，連帶著將靴底深深陷進去幾分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腐殖質氣味，混著水草腐爛的酸臭，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什麼東西爛在泥底下的甜膩味道。
那味道悶在鼻子裡，揮之不去，聞久了胸口發堵。
連周圍的樹木到了這裡也全變了模樣。
湖岸邊原本挺拔的白樺與橡樹，到了這片地界全成了病懨懨的枯木。
樹幹歪歪斜斜地插在爛泥裡，乾癟的樹皮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，殘破的枝椏上掛著長長的灰褐色水藻，如死人的頭髮般迎風垂掛著。
有些樹幹已經完全空了心，只剩個殼子杵在那裡，風一吹就吱呀作響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這地方……” 夏目安安揉了揉發酸的鼻子，纖細的小手在面前使勁扇了扇風，聲音悶在手掌後，小臉皺成了一團，
“好臭啊，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徹底爛掉了。主人，你聞聞，是不是特別難聞？”
“沼澤嘛，水不流動，死物堆積，都這樣。”白星走在隊伍最前面，手握劍柄，頭也沒回地提醒道，
“注意腳下，別踩發黑的草叢。”
“可是真的好臭嘛……像放了一個月的臭雞蛋加爛豬油。”
白星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：“你哪來那麼多奇怪的比喻。”
“安安以前在市場上聞到過嘛。”小女僕理直氣壯地挺了挺小胸脯，
“賣鹹魚的攤子後面，隔夜的髒水桶就是這股味兒！”
此時，汐芙正被艾瑟琳德施展的透明水球託著，輕盈地懸浮在半空中。
她小小的尾巴在水壁內輕輕擺動，泛起陣陣漣漪，聲音隔著水膜傳出來，顯得悶悶的：
“沼澤就是這樣的呀……前面的腐水區常年淤積，樹葉、枯枝、還有掉落進來的動物屍體……全都會沉到最底下去。被悶在泥底泡上幾年，就會變成這種味道。”
她頓了頓，試著用溫和的語氣安慰道：“你要是聞習慣了，其實……也還好？”
然而“動物屍體”這四個字剛一落音，夏目安安正要邁出的步子便明顯僵住了。
她戰戰兢兢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鞋面——原本精緻小巧的皮靴上，此時已經裹上了一層黑亮黏糊的惡臭爛泥。
小女僕的眼眶瞬間就紅了，小臉徹底垮了下來。
“安安的鞋……這可是主人前幾天才給安安買的新鞋啊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委屈得直掉眼淚，盯著鞋面那層噁心爛泥的眼神，活像在看一件被無情糟蹋了的無價之寶。
“沒事，等出了這片禁區，回城裡再給你買雙新的。”白星連忙安慰。
“可是安安喜歡這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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