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但他們知道，必須等。等到那少年成帝的那一刻，等到那扇門開啟的那一刻，等到那虛無降臨的那一刻。哪怕等不到，也要等。
天風城廢墟，已經空無一人。那些散修，那些亡命徒，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只為“看一眼”的螻蟻們——他們都已經不在了。有的死了，有的瘋了，有的走了。
廢墟上，只有風，只有沙，只有那面已經暗淡的投影光幕殘骸，在風中發出嗚嗚的哀鳴，如同在為那些逝去的靈魂送行。
青嵐宗遺址，也空了。那最後一名弟子，已經在昨晚歸於虛無。不是被殺的，不是自盡的，是——他自己選擇的。在那些至尊一個接一個融入虛無的瞬間，他忽然明白了。
明白了什麼叫“道”，什麼叫“存在”，什麼叫“歸宿”。然後，他笑了。笑得釋然，笑得平靜，笑得如同一隻終於游到海邊的魚。他緩緩閉上眼睛，氣息斷絕。不是道心崩碎，是——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西域佛土，那最後幾名僧人，依舊盤坐在寺廟廢墟上。他們沒有死，沒有瘋，沒有走。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，口誦佛經。
那佛經，不是向佛祈求，不是超度亡魂，不是懺悔罪業。
那佛經，是——送行。為那些歸於虛無的至尊送行，為那些融入寂靜的另類成道者送行，為那些道心崩碎的螻蟻送行，為這個即將迎來終結的時代送行。
老僧睜開眼睛，望著東方的天際，望著那座小小的院落。他的眼中，沒有悲傷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那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執念、所有渴望、所有恐懼的，絕對的平靜。
“快了。”他輕聲說，“那扇門，快開了。”
北冥雪原，冰洞已經崩塌。
那幾名太陰族族人，已經與冰雪融為一體。他們的屍體，被冰封在萬載玄冰之中，面容安詳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他們終於知道了。
知道了道的盡頭是什麼，知道了存在的意義是什麼，知道了自己為什麼而活，又為什麼而死。那答案，在虛無中。他們，終於回家了。
東海之濱，礁石上，老人的屍體已經被潮水帶走。但在他死去的地方，不知何時，長出了一株小小的野花。那野花，在鹹腥的海風中搖曳，倔強地綻放著。
它不知道什麼是至尊，不知道什麼是道，不知道什麼是虛無。它只是——活著。活著，就夠了。
歸墟邊緣，那口灰白石棺靜靜地懸浮著。葬土之主望著此界方向，望著那座小小的院落，望著那個坐在樹下的少年。他的眼中，有欣慰，有期待，也有一絲——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“小友，你的種子，只差最後一絲。但那最後一絲，不在道中，不在命中，不在虛無中。那最後一絲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在你心中。你什麼時候放下，它什麼時候開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繼續等待。
三十三天外天最深處，那位大帝負手立於虛空之中，望著此界，望著那座院落，望著那個少年。他的身後，是無數正在崩塌的法則，是無數正在斷裂的因果，是無數正在消散的道韻。
他沒有去修補，沒有去阻止，甚至沒有去看一眼。他只是望著那個少年。望著那枚即將破殼的種子。
“本帝等你。等你推開那扇門，等你走完這條路，等你——來接替本帝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歸於沉寂。
枯槐巷院落，老槐樹下。李凡依舊閉著眼睛，依舊靜靜地坐著。丹田深處，那枚大帝種子依舊懸浮著，無色之光依舊柔和地流轉著。那道裂開的縫隙，依舊停留在九成九分九釐。只差最後一毫。
他在等。等那扇門自己開啟。
阿拾的聲音，再次響起：“主人，太陽出來了。”
李凡沒有睜眼。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嗯。今天的太陽，很暖。”
阿拾沉默了一瞬，然後問：“主人，你害怕嗎？”
李凡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太陽從天邊升到頭頂，久到陽光從溫暖變得熾熱，久到影子從長變短。然後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不怕。因為我知道，門後是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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