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那冰封了無數紀元的軀體，輕輕一震。萬古冰淵，崩塌。北冥禁區，活了。
中州極中，那片被世人稱為“葬帝嶺”的荒山之下。
那裡埋葬著不止一位大帝。不是傳說，不是神話，是事實。那些大帝，有的坐化，有的戰死，有的自斬，有的瘋癲。但他們都留下了同一樣東西——不甘。
不甘於歸於虛無，不甘於化為塵土，不甘於成為歷史的塵埃。他們的不甘，凝聚成一股怨念，一股足以扭曲天地、改寫因果、顛覆輪迴的怨念。那股怨念，沉睡了無數紀元。此刻，它醒了。
另類成道的波動，如同最鋒利的刀刃，刺入那股怨念的核心。
“另類成道……不以天心為印……不以天道為憑……只以己身為道……好……好一條路……好一具道身……若能吞噬此子……本帝……便能重活……便能再戰……便能……超脫……”
那股怨念，開始凝聚。無數大帝的殘念，無數不甘的靈魂，無數破碎的道果，開始融合。化作一團混沌的、扭曲的、瘋狂的意志。葬帝嶺，活了。
東荒極東，萬龍巢。那裡沉睡著不止一尊真龍。不是妖獸，不是靈獸，不是任何已知的生靈。它們是——龍。天地初開時，第一批誕生的生靈。
道的寵兒，天地的驕子，萬靈的始祖。它們曾經統治此界，曾經與大帝比肩，曾經俯瞰諸天。然後，它們衰落了。不是因為劫難，不是因為戰爭，不是因為天道不容。
而是因為——壽元。龍，也會老。龍，也會死。龍，也會不甘。它們將自己封入萬龍巢，以永恆的沉眠為代價，等待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——重生之機。另類成道的波動，將它們從沉眠中喚醒。
“另類成道……道的源頭……若能吞噬此子……本座便能重獲新生……便能重返巔峰……便能……再活一世……”
萬龍巢，活了。
枯槐巷院落。李凡靜靜地站在老槐樹下。他感受到了。感受到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、足以碾碎天地的恐怖氣息。玄冥禁區的腐朽帝軀，萬古禁區的虛無碎片，焚天禁區的聖靈之軀，北冥禁區的先天道體，葬帝嶺的大帝怨念，萬龍巢的沉睡真龍。還有更多。更多他無法分辨、無法感知、甚至無法想象的禁忌存在，正在從那些被世人遺忘的黑暗角落中甦醒。
它們的目標，只有一個——他。
阿拾的聲音，在他神魂深處響起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：“主人，它們來了。”
李凡沒有睜眼。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“主人不怕嗎？”
李凡沉默了一瞬。然後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不怕。因為，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。”
他緩緩睜開眼睛。那雙眼睛，此刻已經不是眼睛。那是兩道深淵，兩道通往道之源頭的深淵。那是兩扇門，兩扇通往虛無深處的門。
那是兩個世界，兩個蘊含了一切可能性的世界。他抬起頭，望向北方。那裡，一道腐朽的、灰白色的、如同萬古冰川崩塌般的氣息，正在以超越一切法則的速度，向他逼近。
玄冥禁區的至尊。那位自斬一刀、跌落帝境、苟活了無數紀元的大帝殘念。它來了。帶著無數紀元的飢渴，帶著對“活著”的執念，帶著對“道”的貪婪。
那身影，從北方天際浮現。它不是走來的，不是飛來的，不是撕裂虛空而來的。
它是——蠕動而來的。那腐朽的帝軀，如同腐爛了無數紀元的屍體，每一步落下，都有灰白色的膿液從軀體中滲出，腐蝕著虛空，腐蝕著法則，腐蝕著一切觸碰之物。
它的面容，已經完全模糊，看不清五官，看不清表情。只有那雙眼睛，那雙灰白色的、不斷蠕動的、如同腐爛淤泥般的眼睛，死死盯著李凡。盯著這具“道身”，盯著這頓“盛宴”。
它的聲音，如同萬古冰川在崩裂：“另類成道……好……好一具道身……本帝……等了無數紀元……終於……等到了……”
它伸出那腐朽的、只剩下骨架的手臂，向李凡抓來。那一抓，沒有法則，沒有道韻，沒有任何屬於“修行”的東西。只有——執念。是那種超越了生死、超越了道途、超越了一切的、對“活著”的執念。
那一抓，足以撕裂天地，足以碾碎星辰，足以讓準帝道心崩碎。但李凡沒有動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望著那隻腐朽的手臂，望著那雙灰白色的眼睛，望著那個苟活了無數紀元的可悲存在。然後，他開口。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你活了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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