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自己還是嬰兒時,母親輕輕吹在她臉上的那口氣。那口氣,不是靈力,不是道韻,只是——愛。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、最不需要理由的愛。
她哭了,哭得像個孩子:“原來……我的開始……是母親的一口氣……”
西域佛土。數千名僧人同時睜開眼睛,他們的眼中,有淚水,有笑意,有明悟,有釋然。他們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佛陀在菩提樹下第一次睜開眼睛時的那一次呼吸
。那一次呼吸,不是悟道,不是成佛,只是——看見。看見了葉子的綠,看見了花的紅,看見了天空的藍,看見了一個自己從未看見過的世界。老僧已經死去,但在他死去的地方,那株菩提苗輕輕搖曳,彷彿在說:我也看見了。
北冥雪原。一位從未出過關的苦修者跪伏在冰洞深處,渾身僵硬,如同被冰封了萬年。他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自己踏上修行路時的那一次呼吸。
那一次呼吸,不是悟道,不是突破,只是——決定。決定離開家鄉,決定放棄一切,決定走上這條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路。他笑了,笑得釋然,笑得明悟,笑得如同一個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出發的旅人。
東海之濱。無數凡人跪在礁石上,他們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自己出生時的那一次呼吸。那一次呼吸,不是哭聲,不是吶喊,只是——活過來了。
從母親的腹中,來到這個陌生的、光亮的、嘈雜的世界,然後,吸了第一口氣。那口氣,讓他們活了下來,讓他們長大,讓他們變老,讓他們此刻跪在這裡。
老漁民跪在最前方,額頭已經磕出了白骨,他沒有死,但他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。他感受到了自己還是嬰兒時,母親抱著他,輕輕吹在他臉上的那口氣。那口氣,暖暖的,柔柔的,帶著母親的味道。他哭了,哭得像個孩子:“娘……我想你了……”
中州,某座早已被世人遺忘的破落道觀中。一位鬚髮皆白、面容枯槁的老道,正盤坐在蒲團上,氣息微弱,如同風中殘燭。他已經活了太久,久到忘記了年齡,久到忘記了道號,久到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活著。但此刻,望著那面懸浮在道觀上方的光幕,望著那口太初之息,他想起來了。想起了自己還是小道士時,師父第一次教他呼吸。師父說:修道,就是學會呼吸。一吸,吸進天地。一呼,撥出自己。他哭了,老淚縱橫,渾濁的淚水滴落在破舊的道袍上:“師父……徒兒……學會了……”
三十三天外天,某處從未有人踏足的禁忌維度。一道沉睡了一個紀元的身影,緩緩睜開眼睛。它不是此界的生靈,不是歸墟的存在,不是時間長河的旅人。
它來自另一個世界,另一個與這裡完全不同的、被遺忘的維度。它在無數紀元前偶然飄入此界,耗盡全部力量,陷入沉睡。此刻,那口太初之息的氣息,穿透了維度,穿透了虛空,穿透了一切屏障,輕輕拂過它的臉頰。
它睜開眼睛,望著那面光幕,望著那口太初之息,望著那個少年。它的眼中,有震撼,有明悟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,從未有過的感動。
“原來……我的世界……也是這樣開始的……原來……一切世界……都是這樣開始的……原來……開始……只是一口氣……”
萬古禁區。那些從虛無碎片中走出的至尊、另類成道者、大成聖靈,此刻全部停在了半路。
他們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自己踏上修行路時的那一次呼吸,感受到了自己證道時的那一次呼吸,感受到了自己自斬一刀時的那一次呼吸,感受到了自己苟活至今的那一次呼吸。所有的呼吸,所有的開始,所有的選擇,都在那口太初之息中,同時浮現,同時存在,同時成為永恆。
那位自斬一刀、苟活了無數紀元的至尊,跪伏在虛空中,淚流滿面。他想起了自己還是凡人時,第一次站在山巔,看著日出,吸了第一口氣。
那口氣,讓他決定修行,讓他走上這條路,讓他走到今天。他笑了,笑得釋然,笑得明悟,笑得如同一隻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飛翔的鳥。
焚天禁區。那尊大成聖靈的軀體上,裂紋已經蔓延到每一寸。它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自己還是天地間一縷火精時,第一次燃燒的那一次呼吸。
那一次呼吸,不是毀滅,不是吞噬,只是——活著。是一團火,第一次燃燒自己,第一次照亮世界,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存在。它笑了,笑得釋然,笑得明悟,笑得如同一團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燃燒的火。
萬龍巢。那些沉睡的真龍,同時睜開眼睛。它們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自己還是龍蛋時,第一次破殼的那一次呼吸。那一次呼吸,不是龍吟,不是威壓,只是——出來了。從那個黑暗的、溫暖的、狹窄的殼中,探出頭來,看見了這個廣闊的世界,然後,吸了第一口氣。最古老的那條真龍緩緩開口,聲音如同萬古冰川在融化:“原來……龍……也是這樣開始的……原來……一切……都是從一口氣開始的……”
葬帝嶺。那些大帝的殘念已經飛到了枯槐巷上空。它們停在那裡,望著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自己證道時的那一次呼吸。那一次呼吸,不是帝威,不是權柄,只是——成為了。
成為了自己,成為了大帝,成為了歷史的一部分。然後,它們笑了。笑得釋然,笑得明悟,笑得如同一群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成為大帝的普通人。
時間長河上游。那三道已經歸於虛無的古老注視,此刻竟在那口太初之息的映照下,重新凝聚。她們感受到了那口太初之息,感受到了時間長河開始流淌時的那一次呼吸。
那一次呼吸,不是開始,不是結束,只是——動了。時間長河,動了。從此,有了過去,有了現在,有了未來。她們笑了,笑得釋然,笑得明悟:“原來……時間……也是一口氣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