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槌落下。那一聲，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，三百萬面光幕，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那枚丹，那枚帝隕丹，緩緩升起。它沒有飛向那尊藍袍帝光仙王，而是飛到他的面前，輕輕落下，落在他的掌心。他低頭，望著那枚丹，望著那漆黑的丹身，望著那細密的裂紋，望著那無數紀元前那尊帝光仙王坐化前留下的最後一縷痕跡。他的眼中，有淚水，有釋然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“帝隕丹。本座，等了無數紀元。等到了。本座，可以去找你了。”
他將那枚丹貼在眉心。那枚丹融入他的眉心，融入他的識海，融入他的神魂。他的氣息開始攀升，不是突破，是——融合。融合那尊帝光仙王的道，融合那尊帝光仙王的執念，融合那尊帝光仙王的全部。他的帝光，開始變化。不再是藍色的，是帝隕之色的，如同那枚丹，如同那帝隕，如同那無數紀元前的隕落。他的眼中，有那尊帝光仙王的記憶，有那尊帝光仙王的悲歡，有那尊帝光仙王的一生。
他閉上眼睛，一滴淚水從他眼角滑落。那淚水，不是悲傷，不是喜悅，是——重逢。他與故人，在丹中重逢。他睜開眼睛，望著那座院落，望著那個少年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到幾乎看不見。但那笑意中，有一種連帝光仙王都不得不正視的東西——感激。
“小友，多謝。本座，去了。去那帝隕之上，去那故人所在的地方，去那無數紀元來本座一直在等的重逢。”
他轉過身，向仙域深處走去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每走一步，他的氣息就強一分，他的帝光就亮一分，他的身影就淡一分。走到第九步時，他已經如同一縷光，如同一縷執念，如同一陣拂過枯葉的風。然後，他消失了。不是坐化，不是死亡，是——歸去。歸去那帝隕之上，歸去那故人所在的地方，歸去那無數紀元來他一直在等的重逢。
院落外那些跪伏的仙王們緩緩抬頭，望著那道帝隕之色的光芒消失的方向，淚流滿面。他們知道，他們見證了一個奇蹟。三十六尊帝光仙王爭奪一枚帝隕丹，一尊藍袍帝光仙王傾盡一千億枚仙晶得到它，然後踏上尋故人的路。那奇蹟，很短，只有一盞茶的功夫。但那奇蹟，將永遠刻在他們的靈魂深處。
那三十五尊沒有拍到的帝光仙王，望著那道帝隕之色的光芒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，他們也消失了。不是歸去，是——追尋。追尋那尊藍袍帝光仙王的腳步，追尋那枚帝隕丹中的秘密，追尋那無數紀元來他們一直在逃避的重逢。
三百萬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那些從昏厥中甦醒的生靈們，同時望著那些帝光消失的方向。他們知道，他們見證了一個傳說。一枚帝隕丹的傳說，三十六尊帝光仙王的傳說，一千億枚仙晶的傳說，一場拍賣會的傳說。
李凡靜靜地站在拍賣臺前，望著那些帝光消失的方向，望著那諸天萬界無數跪伏的身影。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
“第二件拍品，成交。成交價，一千億枚仙晶。得主——那尊藍袍帝光仙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仙王們，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仰望的眼睛。
“第三件拍品。”
第二件拍品的餘韻尚未消散。一千億枚仙晶的天價，三十六尊帝光仙王的瘋狂爭奪，那尊藍袍帝光仙王攜帝隕丹踏上尋故人之路的畫面，仍在在場每一尊存在的靈魂深處震顫。三百萬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那些從昏厥中甦醒的生靈們，尚未從震撼中緩過神來，李凡的手，已經按在了第三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。
那光芒沒有散開，而是在他指尖劇烈跳動。那跳動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都要瘋狂，都要不可遏制。彷彿那光芒之下壓著的不是一件拍品，而是一個活著的、掙扎的、想要掙脫束縛的存在。那跳動穿透了仙域的天穹，穿透了下界的壁障，穿透了墮落仙域的黑暗，穿透了那連帝光仙王都不敢踏足的禁忌領域。那跳動所過之處，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感受到了同一種東西——界海的呼吸。
界海，那片沒有水、沒有浪、沒有任何屬於“海”的東西的虛無之海。它不在仙域之上，不在墮落仙域之下，不在諸天萬界的任何方向。它在一切存在的邊緣，在道的盡頭，在時間的終點。無數紀元來，無數仙王為了破王成帝縱身躍入其中，有的成功了再也沒有回來，有的失敗了化為浪花，有的既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，只是在其中漂流，一個紀元，兩個紀元，十個紀元，百個紀元。他們忘記了時間，忘記了來處，忘記了歸途。他們只是漂著，等著，盼著。等那一個契機，等那一個呼喚，等那一個讓他們轉身的聲音。
此刻，那聲音來了。不是拍賣會的槌響，不是李凡的聲音，不是任何可以被聽見的東西。那是——界海的呼喚。那枚托架上的東西，在呼喚界海。界海，在回應它。
混沌光芒終於散開。托架上，空無一物。不，托架上有一枚珠。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、通體透明的、如同凝固的眼淚般的珠。那珠中，沒有光，沒有暗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東西。它只是——空。但所有看到它的人，都在看見它的瞬間，同時感受到了——界海。那無盡的、無邊的、無始無終的界海。那無數破滅世界的殘骸，那無數隕落仙王的執念，那無數紀元的終結與新生。那珠中，有界海的記憶，有界海的呼吸，有界海的本源。
那氣息從托架上逸散，一縷，極淡，極輕，幾乎無法察覺。但那氣息出現的瞬間，仙域最深處，那些剛剛從帝隕丹的爭奪中退去的帝光仙王們，同時睜開了眼睛。不是三十六尊，是更多。那些沉睡得更深、更久、更古老的帝光仙王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