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望著那兩位仙王,望著那些劍拔弩張的存在,開口,聲音很輕,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但那聲音中,有一種讓所有仙王都靈魂顫慄的東西——規則的威嚴。
“萬界拍賣行,規矩:價高者得,落槌成交。諸位前輩,請出價。請勿動手。動手者,抹除。”
那兩位仙王,同時跪伏。不是被威壓所迫,不是被力量所制,是恐懼。那規則的恐懼,比任何仙王、任何絕頂、任何存在都要深刻。因為那是規則,因為那是不可違抗的,因為那是連仙都只能臣服的東西。
競價繼續,但氣氛變了。不再是劍拔弩張,是——壓抑。仙王們跪著出價,跪著加價,跪著爭奪。他們不敢站了,不敢爆發氣息了,不敢用目光殺人了。他們只是跪著,老老實實地出價,老老實實地加價,老老實實地等待。
價格繼續攀升。七萬,八萬,九萬,十萬。每一位仙王都在傾盡所有,每一位仙王都在拿自己的命在賭。但沒有人敢再動手,沒有人敢再威脅,沒有人敢再爆發氣息。他們只是跪著,出價,加價,等待。
當價格攀升到十五萬枚仙晶時,一位從未出過價的仙王,緩緩抬起手。那是一位從仙域最邊緣走來的、氣息腐朽的、彷彿隨時會坐化的老仙王。他的聲音,低沉、沙啞、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消散的疲憊。
“二十萬枚仙晶。本座,傾盡所有。”
二十萬枚仙晶,二十億縷皇氣。這個數字,讓那些瘋狂的仙王們同時沉默。他們望著那位老仙王,望著他那腐朽的氣息,望著他那決絕的眼神。他們知道,那是他全部的身家,那是他無數紀元積累的一切,那是他用來續命的東西。他拿出來了,為了那柄劍。
一位仙王不甘心,咬牙道:“二十一萬枚仙晶。”老仙王沒有猶豫:“二十二萬枚。”那位仙王沉默了。他拿不出更多了。又一位仙王開口:“二十三萬枚。”老仙王:“二十四萬枚。”又一位仙王:“二十五萬枚。”老仙王:“三十萬枚。”
三十萬枚仙晶,三十億縷皇氣。那位仙王沉默了,所有仙王都沉默了。他們望著那位老仙王,望著他那腐朽的氣息,望著他那決絕的眼神。他們知道,他瘋了。他為了那柄劍,把命都押上了。他們不敢跟了,不是拿不出,是不敢拿。因為他們還要活著,因為他們還要續命,因為他們還有執念。而那位老仙王,已經沒有執念了。他的執念,就是那柄劍。他只要那柄劍。
李凡望著那位老仙王,望著那些沉默的仙王們。他開口,聲音很輕。
“三十萬枚仙晶,第一次。”
沒有人加價。
“三十萬枚仙晶,第二次。”
依舊沒有人加價。
“三十萬枚仙晶,第三次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,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,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,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那柄劍,那柄屠仙劍,緩緩升起。它沒有飛向那位老仙王,而是飛到他的面前,輕輕落下,落在他的掌心。他低頭,望著那柄劍,望著那劍上的血跡,望著那裂紋,望著那無數紀元前那尊絕頂仙王留下的痕跡。他的眼中,有釋然,有明悟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,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“屠仙劍。本座,等了無數紀元。等到了。本座,可以去死了。”
他握住劍柄,那劍上的血跡,在那一刻亮了起來。那血,是仙王的血,是七尊仙王的血。那血,在回應他,在呼喚他,在等待他。他閉上眼睛,那劍融入他的掌心,融入他的手臂,融入他的胸膛,融入他的神魂。他的氣息,開始攀升。不是突破,是——繼承。繼承那尊絕頂仙王的遺志,繼承那斬殺七尊仙王的殺意,繼承那無數紀元來未曾消散的執念。
他睜開眼睛,那雙眼睛,不再是腐朽的、疲憊的、絕望的。那雙眼睛中,有殺意,有戰意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,從未有過的戰意。他站起身,那腐朽的氣息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絕頂仙王的威壓。他不再是那個快要坐化的老仙王,他是屠仙劍的新主人,是一尊繼承絕頂殺道的存在。
他望著那座院落,望著那個少年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到幾乎看不見。但那笑意中,有一種連絕頂仙王都不得不正視的東西——感激。
“小友,多謝。本座,去了。”
他轉過身,向仙域深處走去。一步,兩步,三步。每走一步,他的氣息就強一分,他的殺意就濃一分,他的身影就淡一分。走到第九步時,他已經如同一縷殺意,如同一道劍光,如同一陣拂過枯葉的陰風。然後,他消失了。不是坐化,不是死亡,是——征戰。去征戰那絕頂之上的路,去征戰那無數紀元來從未有人踏足的領域,去征戰那連絕頂仙王都只能獨自面對的戰鬥。
院落外,那些跪伏的仙王們,緩緩抬頭。他們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語。他們知道,他們見證了一個奇蹟。一尊快要坐化的老仙王,因為一柄劍,重獲新生,踏上征途。那奇蹟,很短,只有一盞茶的功夫。但那奇蹟,將永遠刻在他們的靈魂深處。
金天帝尊的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,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釋然:“屠仙劍……本座……看見了……看見了它的新主人……”銀月仙尊跪伏在地,淚流滿面,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感動:“本座……從未見過……一柄劍……能讓一個快要死的仙王……重獲新生……”玄冥仙尊跪伏在地,額頭觸地,鮮血直流,他的聲音低沉如九幽寒淵,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明悟:“劍……本座……也有劍……本座……也要讓本座的劍……活過來……”
二十一萬六千面光幕前,諸天萬界一切存在,同時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。他們知道,他們見證了一個傳說。一柄屠仙劍的傳說,一尊老仙王的傳說,一場拍賣會的傳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