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之濱。那個少年已經走了,去仙域了。只有那片礁石,依舊被鮮血染紅。那血,是他的,是他爺爺的,是他無數紀元前那些輪迴的自己的。那片礁石,見證了他的離去,見證了他的決絕,見證了他去找那答案的背影。
仙域中,那座院落。修煉室的門,緩緩開啟。
李凡從修煉室中走出。一身青衫,手持木槌。真仙的氣息,在他周身自然流轉。不是威壓,不是道韻,只是存在。如同風,如同光,如同時間。他走到拍賣臺前,站定。他的目光,掃過那尊盤坐的準仙帝,掃過那尊界帝,掃過那三千尊界海歸來的仙王,掃過那七十二尊帝光仙王,掃過那數萬尊仙王、巨頭、墮落仙王,掃過那三百萬面光幕,掃過那諸天萬界無數仰望的眼睛。
他的臉上,沒有恐懼,沒有敬畏,只有一種——平靜。那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境界、所有存在、所有可能的絕對平靜。面對準仙帝,他平靜。面對諸天萬界的瘋狂,他平靜。面對那即將到來的、可能是最後一場的拍賣,他平靜。
他開口,聲音很輕,輕到彷彿只是風拂過枯葉。但那聲音落下的瞬間,三百萬面光幕前,一切存在,同時聽見。
“第十五次拍賣會。現在,開始。”
木槌落下。那一聲,很輕。輕到彷彿只是落葉觸地。但那一聲落下的瞬間,三百萬面光幕,同時明亮到極致。院落外,那些盤坐的仙王們,同時前傾。那尊準仙帝,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,如同兩輪埋葬了無數紀元的宇宙,深邃、浩瀚、包容一切。但那眼中,此刻有一絲——好奇。那是站在一切巔峰之後,對未知事物的好奇。他望著那拍賣臺,望著那少年,望著那第一件拍品的托架。那托架上,混沌光芒靜靜流轉。那光芒中,有一件東西。
那件東西,他感受到了。不是用神識,不是用道韻,是用——本能。那東西,與他有關。不,與他追尋了無數紀元的東西有關。他的眼中,那絲好奇,變成了期待。
李凡的手,按在了第一個托架的混沌光芒上。他的聲音,在絕對的死寂中響起。
“第一件拍品。準仙帝本源。非此界之物,非界海之物,非任何已知維度的遺存。它是準仙帝在突破時,從體內剝離出的、最純粹的、最本源的帝源。其中蘊含著一尊準仙帝畢生的道果、畢生的感悟、畢生的執念。得此源者,可承準仙帝之道,可窺準仙帝之門,可踏準仙帝之路。可讓一尊界帝,一步登天成為準仙帝。可讓一尊帝光仙王,越過界帝,直入準仙帝。可讓一尊普通仙王,在極短的時間內,成為準仙帝。”
他的聲音落下,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凝固。
準仙帝本源。那是什麼概念?那是準仙帝本身的一部分,是他們在突破時剝離出的、最精華、最純粹、最本源的東西。得之,便可成為準仙帝。不需要修煉,不需要參悟,不需要渡劫。只需要煉化這帝源,便可成為那超越一切的存在。
院落外,那三千尊界海歸來的仙王,同時站起。他們的眼中,有瘋狂,有渴望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瘋狂。他們在界海中漂流了無數紀元,為的就是破王成帝,為的就是超越一切。但帝光仙王不是終點,界帝不是終點,準仙帝才是。此刻,一條通往準仙帝的路,就擺在眼前。
那七十二尊帝光仙王,同樣站起。他們的眼中,有瘋狂,有渴望,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決絕。他們活了無數紀元,從仙域誕生時便已存在。他們以為,帝光仙王已經是盡頭。此刻他們知道了,帝光之上有界帝,界帝之上有準仙帝。那帝源,就是他們跨越那無數紀元瓶頸的唯一機會。
那尊界帝,同樣站起。他的眼中,有瘋狂,有渴望,也有一種——掙扎。他已經成為界帝,只差一步便可成為準仙帝。但那一步,他跨了無數紀元,始終跨不過去。此刻,那帝源就在眼前。得之,他便可成為準仙帝。但此刻,那尊準仙帝,就坐在他面前。他要爭,他要爭那帝源。
那尊準仙帝,沒有站起。他只是坐在那裡,望著那團混沌光芒,望著那帝源。他的眼中,有複雜,有懷念,也有一種——釋然。那帝源,是他的。是他在無數紀元前,從自己體內剝離出的。他以為,自己永遠不會再用到它了。因為他已經不需要了。他已經成為準仙帝了。但那帝源中,有他過去的執念,有他過去的掙扎,有他過去的不甘。他需要拿回它,不是為了力量,是為了——圓滿。
李凡望著那些瘋狂的仙王們,望著那尊站起的界帝,望著那尊依舊盤坐的準仙帝。他開口,聲音很輕。
“準仙帝本源。起拍價,一枚準仙帝本源。”
他的聲音落下,諸天萬界一切存在同時失聲。一枚準仙帝本源,起拍價一枚準仙帝本源。這不是拍賣,這是——置換。用自己的準仙帝本源,換別人的準仙帝本源。但那尊準仙帝,有準仙帝本源。他當年剝離出的那份,就在托架上。他只需要用自己的準仙帝本源,便能換回自己的那份。
那些瘋狂的仙王們,同時凝固了。他們沒有準仙帝本源,他們連準仙帝都不是,怎麼可能有準仙帝本源?他們爭不了。根本爭不了。那帝源,從一開始就是為那尊準仙帝準備的。只有他,才有資格競價。
那尊界帝,跪坐在地,眼中滿是不甘。他望著那帝源,望著那成為準仙帝的唯一機會,望著那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終點。他的嘴唇翕動,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:“本座……沒有準仙帝本源……本座……爭不了……”
那尊準仙帝,緩緩站起身。他的目光,落在那團混沌光芒上,落在那帝源上,落在那自己無數紀元前剝離出的執念上。他開口,聲音很輕,卻讓整座仙域都在震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