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，唐柔空洞無神的眼底，艱難浮起一絲極淺的光彩，像是沉埋萬年的寒潭底下，透出一縷搖搖欲滅的微光。
冰封已久、冷得發僵的心臟，也滲進一絲微薄的暖意。
這是唐柔現在唯一活下去的理由，是困住她、也支撐著她的枷鎖。
可這份支撐，從來都消弭不了深入骨髓的恨意。
她沒有落淚……
因為哀莫大於心死！
心都已經空了，又哪裡來的眼淚？
唐柔脊背繃得筆直，對著橋下吞噬了秦川的沉沉黑暗，用盡胸腔裡殘存的所有力氣嘶吼。
她聲音嘶啞破碎，混在呼嘯江風裡，帶著不肯妥協的偏執與刻骨怨毒。
“秦川！你寧願去死，都不願意和我在一起！”
“我恨你！就算你死了，我這輩子，都絕不會原諒你！”
這一聲吼完，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。
只見唐柔膝蓋一軟，重重跌坐在結著薄涼露水的橋面，冰涼堅硬的瀝青透過單薄衣料，一直涼到骨頭裡。
就在這時，空中慢悠悠飄起了雪。
細小、細碎的雪粒，先是稀稀落落，自漆黑的夜空緩緩飄落，掠過大橋鋼索，掠過翻湧的江面，擦過她凌亂枯槁的髮絲。
沒有轟轟烈烈的大雪，只有輕得像嘆息一般的碎雪，無聲無息落在她肩頭、髮梢，落在她慘白陰沉的臉頰上，轉瞬便化作一點冰涼的溼意。
天地之間，寒江、長橋、暗夜，再加上這無聲落雪，一切都浸在蒼茫悲涼的死寂裡。
唐柔很想哭……
心底翻湧著滔天的酸澀、痛苦、不甘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，脹得她幾乎喘不上氣。
可她生來就是這執拗、偏執的性子，長久以來習慣用尖銳和恨意包裹自己。
因此，她從來沒有哭過，根本不知道眼淚該是什麼滋味，更不知道痛哭一場，能稍稍減輕這份快要把她碾碎的疼。
她俏臉沉沉，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，沒有悲慼的神情，沒有軟弱的流露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陰鬱。
她一雙眸子，方才亮起的那點微光，又重新沉落下去，大半依舊是空茫茫的，像一口不見底的枯井。
恨意還在，執念還在，誓言捆著她，逼她必須好好活著。
她會兌現承諾，去海城，守著大海，日復一日替秦川看日出晚霞。
但她不會釋懷，不會原諒。
她會帶著這份永不消解的怨恨，守著他們曾經約定的夢，孤零零走完往後漫長餘生。
雪還在靜靜飄，落在橋面，落在欄杆，落在她一動不動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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