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舒到底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,和沈時熙這種胎穿的成熟靈魂不同,孃的話還是讓他有些警覺,收斂多了。
年過完了,大公主流產,身體還是受了損,好在她年輕,又有太醫精心調理,算是把摧損降到了最低。
她在宜春宮的偏殿裡頭躺了一個月,沒有人問一聲,沒有人來看望一眼,她身邊近身服侍的受她牽連全部被處置了,如今殿內行走的是內務府新派來的人,沉默不語地做自己的事,小心翼翼,生怕一個不慎,又丟了性命。
這些人埋怨她還來不及,怎麼可能會和她親近呢?
皇后也沒有派人來訓斥她。
她像是一個被世界忘掉了的人,一度,她以為自己死在宜春宮都不會有人知道。
大公主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,母妃死後,這世上唯一會愛她的人已經不在了,她一直期盼父皇的愛,但像水中月,鏡中花,虛幻而不真實。
“母后呢,她不是答應了我母妃,給我一條活路,她為什麼不管我?”大公主哭著問道。
大宮女春碧掩去眼底的鄙夷,道,“皇后娘娘發下話來,大公主今後想如何就如何。”
“想如何就如何?難道我出宮也可以嗎?”大公主怒吼道。
沒有生母的指點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,至於說幫四弟奪儲君之位,如今她也意識到自己的這點本事和母后比起來,當真是螳臂擋車。
母妃讓她聽母后的,她雖不至於,但也知道不能再妄想了。
春碧道,“皇后娘娘也發下話來,皇子和公主們若想出宮,和昭陽宮說一聲,再在岑帥和秦統領處報備,安排好侍衛後,只要不出京城,均可出宮。”
大公主都愣住了。
她掙扎著起身,後腰還有些痠痛,但依舊讓人去報備後,出了宮。
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,坐在馬車裡,在京城晃悠了一圈,看了看河堤邊上的楊柳,開在春光裡的梅花,還有街上形形色色的男女,挑著貨擔走街串巷的貨郎,以及屋頂上冒著的煙火,茫然而又委屈。
淚水滾滾而下。
她才及笄的年紀,沒有了生母,就像沒有了家,惶恐而又後悔。
只覺得前途渺茫。
“春碧,你說我該怎麼辦?”大公主問道。
春碧縮在馬車的角落裡,謹慎地道,“奴婢愚鈍,奴婢不知,奴婢懇請大公主好好養身體,皇太后和皇上心裡還記掛著大公主。”
她心說,只要你不作妖,不害得我等都沒了命,管你怎麼辦呢。
日暮,大公主趕在落鑰前回到了宮裡,空蕩蕩的宮殿如同一座埋活死人的墳墓,她只覺得恐懼極了。
崇賢館現在改了規矩,皇子們不但每天八點上學,下午五點鐘準時放學,每七天還休息兩天,這兩天時間自由安排。
總不能把皇子們都圈在宮牆內,養在婦人手,不知人間疾苦,沈時熙便開放了皇子們的出宮許可權。
別的皇子和公主們還不敢置信,太子和羲和公主就樂壞了,一馬當先地出了宮。
羲和去逛書肆,太子在街上逛了逛,突發奇想去當乞丐。
因為他看到那些穿得破破爛爛的,往牆角一靠,坐在那裡居然就有人給他扔銅錢,分明是不勞而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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