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轉眼，就到了村裡集中搶春播的時間。
天剛矇矇亮，山尖還裹著一層沒散的霧，王家村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，王建兵連著在喇叭裡喊了好幾遍，“春播不等人，再晚地溫上來，麥種種下去也出不齊苗。”
徐金桂扛著鋤頭，帶著水壺鎖上院門就朝村裡趕，遠遠就見村南的地裡已經熱鬧開來。
王建兵攥著鏟子蹲在田埂邊，正和王建成一起往麥種裡拌草木灰，苦香的草木灰味混著黑土地溼潤的潮氣，順著風能飄出半里地。
村裡的娃娃也放了春假，光著腳在田埂邊蹦躂，學著大人的模樣往壟溝裡丟種子。
徐金桂見狀，趕緊上前，放下鋤頭，抄起旁邊的木耬就下了地，壟溝裡的黑土喧得沒過腳踝，春風捲著達山的柳絲往人臉上掃，剛抽出來的嫩柳芽蹭得人脖子發癢。
她跟在前面扶耬的老把式，一步一步順著壟溝往前走，麥種順著耬腳沙沙落進土裡，身後跟著的村民們立刻揮起木耙，把浮土細細蓋在種子上。
日頭爬到山頂的時候，一壟地已經種完了，徐金桂直起腰抹了把汗，往山坳裡的方向望了一眼，等這茬小麥種完地裡的小苗冒出頭，她還是進山去挖樹苗吧。
要不是村裡有規定，春播最忙的時候，進山找樹苗的人必須先回村裡集中搶春播，不能兩頭跑，她還真不想下地。
春小麥剛種完沒兩天，王建兵的大嗓門又在喇叭裡響起，全村的牛馬犁，種子袋，石頭滾子全拉到了地裡頭，連半大的孩子都挎著小筐跟在大人身後，要搶在墒情最好的這10來天裡，把剩下的大田全種下去。
老把式王老拐攥著犁把走在最前面，大黃牛的蹄子踩進暄乎乎的黑土裡，翻出來的壟溝帶著剛化凍的黑土腥氣。
徐金桂跟在他身後，挎著半布袋子的大豆，順著壟溝，一步三晃的往點裡丟籽，每顆豆粒都穩穩落在溼土上，間距勻的像用尺子量過。
旁邊的大娘嬸子們蹲在壟邊，把掰好芽的土豆塊往地裡擺，指甲縫裡全是黑泥，臉上卻曬得紅撲撲的，一邊幹活一邊扯著嗓子嘮家常，笑聲順著風飄得老遠。
半大的孩子挎著小筐跟在隊伍最後頭，專門撿大人撒漏的種子，撿滿一筐就倒進隊裡的大布袋子裡，連一顆豆粒都不肯落在地上。
王建兵揹著手在地頭來回轉菸袋，鍋子上的火星子被風吹得一明一暗，看見有人把種子撒得太密，就趕緊過去攔。
“大豆要稀，玉米要稠，撒密了秋天結的莢都是癟的，可別白瞎了這黑土勁的肥勁。”
太陽昇到山頂的時候，壟溝已經全撒滿了，種子後面的社員推著石頭滾子，順著壟溝碾過去，把暄土壓得嚴實，保住地裡的墒氣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，全村的人順著田埂往村裡走，身後的大田裡，剛壓完的新壟，一道接一道，順著山勢撲向遠方。
風一吹，壟邊的柳樹枝條晃起來，連空氣裡都飄著黑土地的土腥氣，風一吹，壟邊的柳樹枝條晃起來，連空氣裡都飄著黑土地的土腥味，所有人都知道，等再過半個月，滿壟的綠綠苗就會齊刷刷的鑽出來，今年的日子又會像這剛翻的黑土地一樣，紮實的能攥出油來。
徐金桂跟在其他人的後面，到了村口才分開朝著山腳走，到家後，她先去廚房生火，把洗好的小米放進鍋裡，蓋上蓋子，往灶膛裡添上兩根耐燒的木柴，把空間裡的黃瓜，馬鈴薯，番茄，辣椒苗栽在院子裡的壟地上，搭上幾根細柳杆當支架。
院角的空地裡種上幾壟的水蘿蔔，胡蘿蔔，東北涼絲絲的黑土種出來的水蘿蔔，皮紅肉脆，咬一口辣絲絲的回甜，夏天就著大碴粥吃最解膩。
院牆邊也不能空著，架上幾架芸豆，四季豆，之前特意空著的壟臺外側，她把空間裡的老南瓜苗栽在壟頭，到時藤蔓會順著圍牆往上爬，這樣不會佔住院子走路的地方，等到南瓜成熟了，站在臺階上伸手就能摘到。
春播結束後，徐金桂在家歇了一天，又恢復了上山挖樹苗的活，一路上，都是挎著竹籃，順著田埂挖野菜的老少娘們。
徐金桂避開了她們，獨自順著溪邊的柳樹林走，這時候漫山遍野的野菜剛好冒到最嫩的時節，一叢叢嫩綠色的柳蒿芽冒得最密，掐下嫩尖，焯水，蘸醬，燉土豆都鮮得不行。
徐金桂踮著腳站在石頭上掐芽，突然眼角掃到了溪邊的柳樹叢，她湊過去一看，柳樹根底下的草窩裡安安穩穩躺著幾個帶著褐色斑點的野雞蛋，殼子上還帶著點太陽曬過的餘溫。
徐金桂順手就把野雞蛋收進了空間，接著往林邊的緩坡走，向陽的坡地上，刺老芽頂著嫩綠色的小拳頭從帶刺的枝椏上冒出來，徐金桂用布裹著手，小心翼翼的往下摘，指尖偶爾被刺扎一下，吸兩口涼氣接著摘，沒一會揹簍裡就堆滿了刺老芽，蕨菜，連帶著一麻袋肥嫩的小葉芹，綠的快要漫出來。
她把手頭上的野菜全都收進空間，這才鑽進了大山，一路上散出神識，沿著山路開始收集物資，偶爾碰到了小樹苗，她就停下來，彎腰用小鎬頭順著苗邊往下挖，連帶著根上的黑土團完整取出來，隨手塞進空間裡。
這回運氣不錯，在深山裡又發現了一株足有巴掌大的老山參，正埋在松針底下，也不知道長了多少個年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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