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為了鍊鋼,幾乎所有村裡的青壯勞力都被抽走,本該秋收的莊稼爛在地裡沒人收,今年明明是豐年,卻出現了豐產不豐收的局面,直接為後續的糧食困難埋下了隱患。
今天村裡安排了大家下地收大豆,吃完飯,徐金桂就快速的去了地裡,路上都是裹著青布頭巾的女人們,她們攥著鐮刀紛紛朝地裡趕。
到了地裡,幾十號人排成一字長蛇陣,左手攏住半抱帶刺的豆杆,右手攥著磨的鋒利的大鐮刀,貼著地皮快速掃過,沒多大功夫就把一整塊地的大豆放倒,不少手腳麻利的婦女,割地速度甚至比半大後生還要快。
徐金桂因為個子高,力氣大,被王建兵委以重任,接過了以前只有男壯勞力才能乾的活~用馬車運豆杆。
教她套馬車的是王大江,好在她力氣大,神識強,王大江教了兩遍,她就自己上了手,趕起馬車來比不少半大後生還穩,拉著滿滿一車豆杆往場院跑,半道上連根豆杆都不會顛下來。
不過兩天時間,就把地裡的豆杆全拉回了場院,連村裡最偏地塊的莊稼都沒落下。
搶收完大豆之後,緊接著就開始搶收玉米,剛割完大豆的婦女們又齊齊鑽進了齊肩高的玉米地,把飽滿的玉米棒從杆上掰下來,塞進腰間的布兜裡,攢滿了就倒進地頭的馬車上,連玉米棒外面的皮都要留兩層,防止運輸的時候玉米粒被磕碰。
拉回場院之後,先把玉米棒攤開,在曬場上曬幾天,等玉米粒徹底收幹,再徒手把玉米皮全部剝掉,碼成金黃的玉米堆,這是全村人一整年的主糧大頭。
收完玉米,又緊接著收尾,開始割粳稻,以前只有男勞力能踩的打稻桶,現如今只能是婦女們兩個人一組,抬著往田埂邊搬,彎腰用鐮刀把稻穗割下來,直接在桶沿上摔打脫粒,金黃的稻粒順著桶壁往下滾,連掉在水田裡的散稻粒都要撈出來,絕不浪費一粒糧。
徐金桂力氣大,她獨自守著一臺打稻桶,六個婦女割都趕不上她摔打的速度,王建兵見狀,趕緊又喊了四個嬸子過來割稻穗,就這樣,十個負責割稻穗的人都不敢停下來歇歇,她們只要慢上一點,徐金桂就會拉著打稻桶在後面攆著。
等水稻全都收完,她們這些人也沒有喘口氣的功夫,她們還要趕在霜凍落下來之前把高粱,紅薯這些雜糧收回倉。
在這個青壯勞力全被拉去鍊鋼的特殊秋天,村裡的婦女們用佈滿裂口的手,硬生生把全村的農作物從地裡搶了回來,成了守住全村口糧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徐金桂原以為秋收結束了,總應該好好的喘口氣了吧,哪知全村的人根本閒不下來,立刻順著大躍進的節奏連軸轉,一邊趕冬季突擊生產,一邊為漫長的東北貓冬生活做足準備,從地裡到村子裡全是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秋收後最核心的硬任務就是趁著地還沒完全上凍,全都翻一遍,徐金桂的動作快,王建兵單獨給她分了一塊地。
其他翻地的人都是20多個人排成一字長蛇陣一起幹,只有她是自己拿著鐵鍬頭在另一塊地裡翻,好在她幹活確實厲害,只要鐵鍬頭一紮進黑土裡,稍微往後一撬,就能把一大塊裹著草根的黑土翻過來,連藏在土裡的螻蛄都翻了出來,她看到了也會順手抓起來塞進布兜裡,回頭炒了當個零嘴也不錯。
連著幹了七天,全村的地全部翻完,黑油油的生土鋪的平平整整,每一寸土層都被鐵鍬敲松過,最後一天收工的時候,剛好趕上今年的頭場輕雪,細碎的雪粒落在剛翻好的黑土地上,瞬間就化進了土縫裡。
翻完地的第二天,村裡的大喇叭一早上就響起來,全村的老老少少攥著工分本,扛著麻袋往曬場湧,連剛會走路的娃娃都拽著大人的衣角跟在後面,這是村裡一年到頭最熱鬧的日子~分糧。
曬場上的糧堆得像小山,金黃的玉米,圓滾滾的大豆,脫完殼的小米,分堆碼著,過秤的王建榮把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,一邊念名字一邊報分量。
徐金桂排在最後,等輪到她的時候,曬場留下的人已經不多了,聽見喊自己的名字,她趕緊上前,這一年她沒有請過假,每天都是滿工分,再加上開春上山挖樹苗的額外收入,她掙得工分和一個成年男子差不多,分到的糧足足有七百多斤。
這可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,誰也沒想到,這閨女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,居然掙了這麼多的工分。
徐金桂沒多在意這些,扛著麻袋就走,七百多斤的糧食,留下一百多斤送去食堂,剩下的六百斤糧食,她分了三趟才運完。
分完糧,隔天村裡又張羅著分柴火,把地裡拉回來的豆秸和玉米杆按著人口均分。
而之前被抽去大鍊鋼鐵的壯勞力還守在山外的土高爐邊,村裡的婦女們就趕著馬車把剛分的白麵,豬肉,乾菜往鍊鋼工地送,連剛蒸好的熱窩窩頭都用棉被裹著,生怕路上涼了,給守著高爐的男人們送足過冬的補給。
徐金桂沒去,她正忙著把分配給她的豆秸和玉米杆運回家,自家院裡的菜地也還沒收,還好她囤的柴火足夠多,不然這個冬天,靠著村裡分配的這些柴火,完全扛不過去。
等手頭的活計全都忙好,大雪也封了山,全村又關緊院門,正式進入了漫長的貓冬時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