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這年輕人不是在客套,他是真的懂!
高洋沒有理會他的震驚,目光依舊落在那張照片上,繼續說道。
“我來猜猜,這些看似美好的花朵,其實象徵著你的童年。它們既代表了你對童年某些夢想的嚮往,也暗含著對某些經歷的不滿與疏離,對嗎?”
曾凡緊緊握住了高洋的手,力道之大,讓指節都有些發白。
伯牙遇子期,不過如此!
“我……”曾凡的嘴唇哆嗦著,緩緩道出了深藏心底的往事,“我小學時候,是班裡三個沒有戴上紅領巾的孩子之一。我很羨慕那些繫著紅領巾的人,每天都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。這個想法,一直跟著我……”
高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。
他翻到另一張照片。
畫面上,一個戴著紅領巾的小男孩,孤零零地站立在花叢之中,一架巨大的飛機,從他頭頂的天空呼嘯而過。
“所以,這些畫,畫的是你心中一直寄託著的,那個光榮而偉大的理想。”
高洋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,彷彿能洞穿人心。
“小時候沒能成為少先隊員,成了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憾。這種遺憾,被你用畫筆,凝固成了永恆的畫面。這些花朵,象徵著希望,但同時,也象徵著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烏托邦,對嗎?”
曾凡看著高洋,眼眶竟然有些發紅。
他感覺自己整個人,從裡到外,都被這個比自己小近二十歲的年輕人,給徹底看穿了。
“我93年從武漢搬到北京”他聲音哽咽,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,“一個新的環境,所有人,都是陌生的,我要學著和他們打交道……”
高洋靜靜地聽著,等他說完,才用一種總結性的口吻,為他整個《面具》系列,畫上了一個完美的註腳。
“所以,從武漢到北京,你必須學會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,與新的人建立關係,同時還要不斷適應這個飛速變化的時代,這讓你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和孤獨。”
“這個‘面具’,就是你對內在不安與迷失的視覺化表達。”
“一方面,它象徵著虛偽。這是你在新的人際交往中,感受到的普遍現象。每個人都戴著面具,說著言不由衷的話。”
“另一方面,它也象徵著一種‘需要’。你需要擺出一副假模樣,才能融入進新環境。”
“所以,你用這些濃烈的色彩,扭曲的線條,麻木的面具,來表達你現在生活的困境和靈魂的孤獨。”
高洋說完,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他。
“我說的對嗎,曾老師?”
“哇”的一聲。
曾凡再也忍不住,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竟然當場掩面,發出了壓抑的哭聲。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那種找到知音後,委屈與激動交織的嗚咽。
方清和張琳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尤其是方清,她和曾凡在一起這麼久,都從未真正理解過他畫裡那些光怪陸離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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