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不知道李容瑾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但是宴會即將開始,量他也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。
吉時已到,皇帝和淑妃的轎輦從宮門口行進,在座的賓客紛紛起身行禮叩拜,這時,星星點點的雪花從墨色的夜空中飄落,更為這場宮宴增添了一絲冬日氛圍。
沈玉看向皇帝身邊的淑妃,因為籌備宮宴辦事得力,她現在已經成了皇帝身邊的紅人,看她得意洋洋的樣子,彷彿已經被封為貴妃,副後的位置唾手可得。沈玉不禁感慨,身處在這宮闈之中,誰人又不想往上爬呢?
皇子們都想坐到太子的位置,而後妃們自然盯著皇后的鳳印,像他們這種奴才,大抵也都希望主子早日飛黃騰達,下人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。
可是就算爬到最後又能怎樣,這殘酷的皇宮之中,除了真正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,剩下的不過都是被慾望驅使的野獸罷了,他們沒有思考的能力,只知道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地廝殺,沈國公的悲慘命運便能證明,天家富貴,卻也無情。
沈玉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,行過禮後,皇帝祝酒,群臣附和,然後便是冗長無聊的歌舞,李容瑾年年看,年年都毫無新意。他的座位在上,韓昭離他很遠,即便想搭話也夠不到,他探頭往下位看去,正巧撞上四皇子的目光,兩人關係本就不好,又在拜祭先皇后的路上結下樑子,現在大有水火之勢。
四皇子離他近,笑道:“六弟,你不會是在看韓家小姐吧?怎麼這副猴急的樣子,該是你的就是你的,不是你的你就算再怎麼爭怎麼搶,也落不進口袋。”
李容瑾見他話裡有話,壓低聲線反擊道:“哦?是嗎?你怎麼知道我在看韓家小姐,難不成四哥對她有意思嗎?那我也奉勸四哥一句,別人的東西你最好少惦記。”
“你!”四皇子眉毛緊皺,臉色瞬間陰沉下來,他攥緊酒杯,仰頭猛灌了一杯酒,隨後將瓷質的杯盞狠狠敲在桌案上,用以宣洩自己的不滿。
李容瑾向來知道,他這位四哥頭腦簡單,四肢發達,平日只會舞刀弄槍,為人粗獷,不拘小節,在口舌之爭上他從沒贏過自己,現在應該被氣得要死。父皇也曾說過,老四武學尚精,但治國之道一竅不通,此言一齣,無異於已經將他排除在儲君之外,根本毫無威脅。
酒過三巡,眾人都已微醺,宮宴的氣氛已經達到頂點,淑妃敬了皇帝一杯酒,看他心情還不錯,主動提議道:“陛下,臣妾看大家觀賞歌舞多時,已經疲乏了,不如讓在座的皇子們為大家舞劍助興,也好讓各位朝中權貴看看我們皇家子孫的英姿,不知陛下意下如何?”
皇帝也正在興頭上,便許可淑妃的提議,眾臣聽到太監宣旨時,饒有興致,紛紛投來目光,心裡都在盤算著,究竟哪位皇子能博得今夜宮宴的頭籌。
就在皇帝思索應該讓誰先上臺時,一旁的淑妃又覲言道:“陛下,不如我們將此次舞劍設定成擂臺賽如何?先上臺的皇子必須要守住自己腳下這方臺子,若是被打敗,或是被打下臺都算輸,而贏了的人可以繼續接受下一位的挑戰。”
皇帝抿下一杯酒,覺得這提議蠻有意思,便點頭道:“朕覺得可以,那朕也允諾,今夜獲得擂主的皇子,朕會大力賞賜,希望諸位皇子們都不要隱藏實力,大可放開手腳,不過既是比武,更要遵守點到即止的規則,免得傷了兄弟之間的和氣。”
眾皇子起身領旨,李容瑾抬頭時正好看見淑妃向她投來欣賞的目光,想必肯定是希望他這個養子能在皇帝面前大展身手,為日後奪嫡打下基礎。
四皇子聽到規則後興奮不已,他的武學在諸位皇子中名列前茅,又向來沒什麼心眼,不知道藏拙,也不顧第一個上臺將會損耗更多的體力,只顧討好皇帝老爹,忙自薦道:“父皇!兒臣這幾天一直都在圍獵場習武,就算天寒地凍也不曾懈怠,不如就由兒臣首位,也算給大家打個樣兒如何?”
皇帝捋著鬍子,眼神中透露出欣賞的意味:“既然如此,你便上去吧,老九,你和你四哥過上幾招,我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長進。”
李容諫聽到皇帝點了自己的名字,很是驚訝,他自己不受父皇寵愛,一般這種情況下不會被注意到,不曾想今日皇帝老爹居然第一個點了他的名字,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,馬上從座位上站起身,抱拳行禮。
“兒臣遵旨,定不負父皇期待。”
二人各自領取木劍一把,舞姬退下,樂師卻沒停,而是換了首激揚的戰歌起奏,劍拔弩張的氣氛被烘托地恰到好處,李容瑾偏過頭問沈玉。“你覺得他們誰能贏?”
答案不言而喻,任何人都會投四皇子一票,畢竟他的武功早已享譽宮內外,而九皇子少在人前出頭,至於他的實力還是個未知,更何況一個不受寵的皇子,根本無人關注。
沈玉盯著臺上站定的二人,打量片刻,小聲回答道:“奴才覺得,九皇子會贏。”
李容瑾喝進去的半杯酒都差點吐出來,不知道沈玉為什麼會說出如此離譜的答案。“你可別忘了,老四如果使出全力連我都未必是他的對手,老九文不成武不就,怎麼可能會贏?”
這話摻著些許酸氣,李容瑾似乎很不滿意沈玉如此偏向九皇子,冷笑一聲道:“也是,你又不會武功,怎麼可能看出這其中的門道,早知道就不問你了,問也沒用,白白添堵。”
不過話說回來,他們兩個誰贏誰輸李容瑾都無所謂,不管是誰,今晚的擂主他都做定了。
沈玉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李容諫,他覺得這個九皇子並不像大家看到的那般資質平庸,真正的狩獵者會將自己偽裝成獵物,從而隱藏真正的實力,再給對手致命一擊,至於勝者是誰,他相信,很快就會見分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