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初來乍到，不知道內侍有什麼樣的規矩，也沒有師父教導，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儲秀宮裡亂轉，走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廚房在哪。
他想到之前李容瑾對他的態度，像和風細雨一般，一夜之間竟變成如今這副模樣，他百思不得其解，仔細回憶自己是否有什麼地方得罪了李容瑾，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。
都說君心難測，李容瑾是天子的兒子，想摸透他的心思自然要費上一番功夫。
沈玉自嘲，他竟然還以為遇到仁主，往後的日子能好過一些，殊不知是從狼窩滾進虎穴，而他的樣貌與沈德妃如此相似，也不知是福是禍。
沈玉習慣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，在他眼裡，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，以至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個權勢滔天的位置，他想都不敢想。
昨夜的雪一直下到現在，整個庭院銀裝素裹，腳下積雪很滑，一不留神就會摔倒，沈玉不敢耽擱，顧不得腳滑，逐漸加快腳步。
他看到不遠處有炊煙飄起，便斷定那裡就是廚房，一下子鬆了口氣。眼下時辰還早，動作快一點，肯定不會耽誤李容瑾用膳。
沈玉只顧低頭快走，沒有看路，一下子撞在什麼東西上，他揉著腦門，從指縫中向前看去，只見一個穿著華麗的少年站在他面前，正捂著胸口咳嗽。
那是一件繡著龍紋的金絲長袍，和李容瑾的制式差不多，沈玉兩眼一抹黑，暗歎自己太過倒黴，又攤上了大麻煩。
“奴才有眼無珠，衝撞了主子，還請您恕罪。”
沈玉跪了下來，這是他入宮生涯裡最家常便飯的動作，積雪浸溼褲腿，寒氣直往膝蓋骨裡鑽，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被撞的少年非但沒有生氣，反而饒有興趣地蹲下身，正面打量起低眉順眼的沈玉。
“誒？你看著很面生，是六哥的新寵？”
一句話沈玉便已知此人是誰，六皇子和九皇子關係極為親近，宮中人盡皆知，只是這“新寵”二字令他十分惶恐。
沈玉解釋道：“九爺說笑了，奴才不過是個新來的粗使太監，何談寵字，萬不敢折辱六爺的名聲。”
李容諫挑眉，嘴角掛上一抹玩味笑意，頻頻點頭：“都說六哥調教出來的奴才個頂個的好，如今看來，當真名不虛傳。”
他靠近沈玉，探身嗅了嗅，惹得沈玉渾身不自在，不由自主縮起了脖子。
“你身上都是六哥最常用的香薰味，一個粗使太監可沒有這等待遇，能入內庭伺候，必然甚得六哥心意。”
李容諫拍了拍沈玉的肩膀，順勢站起身，負手居高臨下地望著他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那是一個燦爛又溫暖的笑容，摻雜著讚賞和期許，平等且友好，極富少年氣。
沈玉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別人對他露出過這樣的笑意了，一時間有些沉醉。
等他緩過神來，李容諫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迴廊盡頭，沈玉才想起還要為李容瑾準備早膳的事情，急匆匆站起身往廚房去。
飯菜端上桌，李容瑾已經等得不耐煩了，可還是忍著怒火招呼李容諫一起用膳。
皇家的兒子們大多數都是虛假兄弟情，即便來往密切，那也是利益捆綁，不過李容諫對李容瑾絕非一般的好，簡直比親兄弟還親。
此時李容諫正在書案旁觀賞一幅古畫，瞥了一眼在桌旁罰跪的沈玉，笑著放下手裡的卷軸，走過來親切地喊了一聲六哥。
李容瑾馬上收斂煩躁的情緒，換上一副兄友弟恭的表情，擺擺手想打發一臉喪氣的沈玉，誰知卻被李容諫攔下。
“六哥，這小太監眉清目秀的，留下伺候也無妨。”
沈玉剛剛起身，聽到這句話又跪了下去，他根本沒有侍膳的經驗，萬一再觸了李容瑾的黴頭，可沒法擔待，只能委婉回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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