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奸宦》第12章 胸口的傷痕(1)

作者:越吟舟·2天前

李容瑾發覺門口有人,抬手示意李容諫噤聲,偏頭問道:“誰在那裡?”

沈玉蹲下,拾起地上的碎瓷片,這才走上前來行禮:“奴才方才已經將韓公子送走,特來向主子稟報一聲,不成想九爺在這,是奴才唐突了。”

李容瑾怕二人剛才說的話被沈玉聽去,心裡憋著火,剛要發作,李容諫笑著將話頭攬了過去:“無妨,我就是這樣愛串門的人,不知者無罪,二哥就別怪他了。”

李容瑾冷哼一聲,心說好人都讓他做了,自己看起來倒有些小心眼,也不好再不依不饒,只能就坡下驢,讓沈玉小心收拾地上的碎杯盞。

沈玉應了一聲準備退下,卻又被李容瑾叫住,“你頭髮怎麼亂成這樣?衣服上也都是雪,叫別人看到還以為我宮裡的奴才都是這般模樣,我的臉往哪放?”

沈玉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找茬,但韓昭打了他這件事是萬萬不能說的,韓昭對李容瑾來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之誼,而他不過是李容瑾的一個奴才,自然也是韓昭的奴才,被打罵再正常不過,這就是後宮奴才的命。

“雪天路滑,奴才方才回來的時候腳下不注意,摔倒了,正想著回去換身衣服,心底卻惦記著您身邊沒人伺候,這才匆匆趕來,讓主子看到奴才這副模樣,實在該死。”

沈玉忍著身上的疼痛,將話說得滴水不漏,他知道李容瑾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,愛聽好話,驢得順毛摸才不會尥蹶子,雖然將堂堂皇子比喻成驢有些不妥,但話糙理不糙,沈玉在心底暗笑,李容瑾的脾氣倒也和毛驢別無二致。

李容瑾皺眉道:“怎麼連路都走不好,快快下去換了,你不在自然有桑菊她們伺候著,往後別這麼著急,你摔壞了我還得重新選奴才,麻煩得很。”

雖然嘴上這樣說,可李容瑾看到沈玉那單薄的身子,難免心生憐憫,心想著明天讓小太監們把宮裡的雪都剷剷,省得再有人滑倒。

沈玉從房中退出來,看了眼陰沉的天空,長長撥出一口氣,唇邊呵出的白霧飄向空中,聚攏又飄散。

視線愈發變得模糊,他喃喃道:“怕是又要下雪了。”今年的雪來得格外早,都說瑞雪兆豐年,可見明年是個好年頭。

沈玉從來沒想過進宮還不到五年就能混到現在的位置,而往後的路會更加如履薄冰,一步踏錯便會惹來殺身之禍,眼下最主要的便是成為李容瑾的心腹,只要靠山不倒,他在宮中便可平步青雲,早日大仇得報,手刃仇人,慰藉沈國公在天之靈。

且說李容諫走後,李容瑾心中愈發煩躁,他跟韓昭和李容諫的感情都不淺,雖然韓家確有拉攏之意,但他相信韓昭是不會存著這樣的心思與他來往,而李容諫自小對他也不錯,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,韓家是韓家,韓昭是韓昭,但他還是要留個心眼,反正那個什麼韓家小姐他沒興趣,更不想娶她為妻。

李容瑾雖然少年老成,但畢竟年紀還不大,有些事琢磨不明白就容易鑽牛角尖,一來二去就失眠了,沈玉來伺候的時候發現他臉色不太對,問他要不要喝些安神湯。

李容瑾一向不愛在睡前喝太多水,嫌起夜麻煩,便回絕了。沈玉不再言語,站在一旁點宮燈,昏黃的燭光籠罩修長挺拔的身姿,他臉部的輪廓本就生得好看,現在更是平添幾分柔美的韻味。

李容瑾靠坐在床上,心想怎麼能有男人長得這麼好看,那雙眼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顯得娘氣,唯獨長在沈玉身上才讓他覺得毫無違和,舒服得很。

可下一秒他就晃了晃頭,心說他見過的美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,怎麼對著一個太監還欣賞起來了,想著想著自己也氣笑了。

沈玉聽見身後的笑聲,轉過身來,發現李容瑾正盯著自己看,唇邊還帶著幾絲笑意,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顯得十分詭異,可那兩道目光又異常火熱,盯得他臉上有些發燒。

“六皇子,該就寢了。”沈玉走過來給他放下床帷,李容瑾這才收回目光,乾咳一聲掩飾尷尬,正要躺下就看到沈玉的腿腳似乎有些跛,急忙挑開帷幕問道:“你的腿怎麼摔成這樣子了?”

沈玉被突然伸出來的手嚇了一跳,身子一頓,很快就想好了說辭:“最近的雪下得突然,今天和韓公子往宮道去,路上的積雪還尚未清掃,回來時一不小心滑倒了,哪成想雪裡面藏著一塊大石頭,正巧硌在骨頭上,這才跛了腳,不過無礙,奴才皮糙肉厚的,這點小傷過幾天就好了,不耽誤奴才在內閣伺候。”

李容瑾聽後深深皺眉:“你皮糙肉厚?你若是皮糙肉厚,那些鄉野村夫怕不是要叫野人了。”

沈玉聽出了李容瑾的言外之意,立在床前靜默,李容瑾也覺得沒來由說這麼一句有些尷尬,便放下床帷躺下了。

隔著薄薄一層紗簾,沈玉的輪廓更加朦朧,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影子,這樣的人之前在辛者庫是如何度日的呢?李容瑾看著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又去吹了燈,直到人退出去才收回視線。

時至今日,沈玉做的一切事情足以讓他放下戒心,不過是一個想在宮中活下去的奴才罷了,可錦鯉池的事始終梗在李容瑾心裡,他本就疑心深重,現下又不知道兇手是誰,更不敢斷定沈玉是敵是友,可單憑他救了自己一命,以後也應對他好些,況且他長得也十分對胃口, 哪怕伺候人的本事生疏了些,放一個花瓶在身邊也總好過其他歪瓜裂棗。

不知是不是心裡想的事情太多,李容瑾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,還不到辰時就悠悠轉醒,開口喊了幾聲,也不見沈玉過來伺候,氣得他起身去尋。

誰知還沒踏出內閣,便看見沈玉靠在屏風邊睡得正香,李容瑾心中冷哼一聲,難怪叫了這麼半天也沒看到人過來,原來在這裡睡覺躲清閒,才勤快幾天就開始犯懶。

李容瑾用腳踢了踢沈玉的胳膊:“喂,起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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