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容瑾沉默了許久,終於開口。
“我很小的時候,母妃新喪,那時我還不懂事,站在母親的棺槨前問父皇,為什麼她睡著了,為什麼無論我怎麼哭,她都不肯來抱抱我……”
沈玉始終盯著李容瑾的眼睛,他從來沒有表現得如此哀傷。
看似刀槍不入的人,其實有一顆十分脆弱的心。
沈玉很是心疼他,反握住李容瑾的手,用力捏了捏。
李容瑾繼續說道:“後來我知道了什麼叫死亡,那一刻我才明白,母妃已經不在了,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哭過。”
“父皇將我過繼給淑妃,可我知道,自己只是她追名逐利的工具罷了。她並不是真正關心我,只在意我是否能成為儲君。這後宮中尚有弒母殺子之先例,又何來親情可言?”
李容瑾用指腹蹭了蹭沈玉的鼻尖:“但是有你在身邊,我總會感覺十分心安,我可以盡情地做自己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我不管你是為了權勢、名利、金錢,亦或是其他什麼東西,我只要你在我身邊,日後做我最親近的寵臣,可以嗎?”
只是……寵臣嗎?
沈玉沉默了。
難道在李容瑾眼中,自己只是為了所謂的財權名利,才會死心塌地侍奉他?
沈玉的心第一次沒有藏住事,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。
“在你心裡,我只是寵臣?”
李容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,他喜歡沈玉,喜歡地要命,可是他也知道,要想給沈玉最好的生活,最高的權利,就必須登基稱帝。
一個奪嫡失敗的皇子尚且自身難保,更不用說身邊人的死活。
可稱帝就意味著會擁有後宮三千,而沈玉只能以天子宦臣的身份留在他身邊,一輩子。
看見李容瑾遲疑了片刻,沈玉的心微微泛起苦澀,他早該想到答案,真情在皇家雖然珍貴,卻也難得。
他相信李容瑾對他有情,但和皇權地位比起來,這份真情還能維持多久?
或許他不該抱有太高的期望,這樣也不至於失望,甚至絕望。
李容瑾剛想回答,就被沈玉搶了先:“我既然已經做了你的內監,此生此世只會侍奉你一人,承蒙不棄,我只願與你同心,至於其他,沒有也罷。”
李容瑾懸起的心落了地,沈玉是個聰明人,自然懂他的苦衷,而他欠沈玉的一切,只能日後慢慢彌補了。
李容瑾想,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成為太子,待皇帝百年之後登基為帝。
沈玉想,他要早日成為當朝權宦,讓謝東成為他的刀下鬼,以此來祭奠沈國公滿門忠烈的冤魂。
目的不同,但殊途同歸。
主僕齊心,便無事不辦。
各懷心事的兩個人緊緊相擁,交相呼應的心跳聲印證了彼此的赤誠。
在波譎雲詭的後宮中,兩個人互相攙扶總比一個人要好走些。
李容瑾拍拍沈玉的肩膀:“你再叫我一聲容瑾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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