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虎用一根粗壯的樹枝給自己做了一把柺杖，趁著天色還有最後一絲光亮，招呼沈玉回寨子裡去。
看見他一瘸一拐的樣子，沈玉想到了裴龍的傷勢，便問道：“大當家身上的傷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裴虎就沒好氣地打斷了他：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沈玉見他臉色陰沉，正因為腿上的傷，走起路來十分辛苦，不一會兒就滿頭都是汗。
這樣的行進速度，肯定無法在天黑之前回到龍虎寨。
白天過來的時候，這片山林的路並不好走，為了能加快腳步，沈玉走上前扶住了裴虎。
裴虎瞥了他一眼：“你這是幹什麼？”
沈玉也學著他的語氣反擊：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兩人就這麼互相攙扶著下了山，有了沈玉的幫助，裴虎走路的速度提升不少，很快就來到了龍虎寨的門口。
裴虎嘆了口氣，摸了摸鼻尖：“其實，我哥的傷是朝廷的人打的。”
沈玉的腳步頓了一頓，便又聽裴虎說道：“就在半個月前，狗皇帝命禁軍剿滅我們，那日我哥領著一隊兄弟去皇家獵場旁邊打獵，不知道怎麼就被禁軍看到了，整整一隊的兄弟全死了，只剩下我哥一個人逃了回來。”
沈玉疑惑地問道：“裴家軍向來驍勇善戰，以裴將軍的武功，怎麼會被禁軍打成這個樣子？”
裴虎憤憤不平道：“哼，怪只怪我哥太過善良，平日裡我帶著兄弟們出去，他也只讓我們劫富濟貧，不能隨便傷人，更不能濫殺無辜，那日他們本來就是去偷獵的，根本沒有帶什麼武器，禁軍裝備精良，即便是我哥這樣的身手也毫無勝算。”
裴虎像是打開了話匣子，喋喋不休地說著龍虎寨平日的行徑，沈玉靜靜地聽著，思緒回到剛遇見他們的時候。
那時，裴虎和老李等人凶神惡煞的樣子，當真像是燒殺搶奪無惡不作的山匪，現在聽完裴虎的敘述，看來之前發生的一切，都是他們故意裝出來的醜惡嘴臉，看似嚇人，實則是為了自保。
實際上，裴家兄弟佔山為匪的這幾年，非但沒有傷害無辜百姓，反而懲治了很多朝廷的貪官汙吏，還將從他們手裡劫來的錢，分給了京郊的一些窮苦人家。
裴虎講完，氣得雙眼發紅，他望了一眼沈玉：“我講這些給你，只是不願讓你誤會我哥哥，誤會龍虎寨，這裡並不是什麼人間地獄，我們搶佔這座山頭，也只不過是想帶著兄弟們活下去。”
沈玉沉默了，真正該為民生大計謀劃的人高坐明堂，享盡榮華富貴卻毫無作為，而這些本就自身難保的人，卻終日為了蒼生疾苦而奔波勞碌。
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是怎麼了？是非不分，黑白不辨，再這樣下去，無論是廟堂之上還是山野之間，都將永無寧日。
沈玉不禁感到悲愴和惋惜，忽然之間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：“皇家獵場的範圍本就很大，駐紮在此的禁軍其實並不多，平日裡也會有些零散的獵戶去那周圍偷獵，按道理說，如果小心些，應該是不會被發現的，為何大當家他們……”
裴虎冷哼一聲：“誰知道那些走狗平日裡蠢得一個個跟酒囊飯袋似的，偏偏那天精明的很，提前設下了埋伏，就像有人通風報信一樣……”
裴虎話音剛落，就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，他趕緊擺擺手：“不可能不可能！裴家軍在戰場上都是生死之交，即便現在做了山匪，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，絕對不可能勾結朝廷的！”
沈玉稍加思索，問道：“既然裴家軍不會，那你們這一路上救下的難民呢？會不會為了巴結朝廷權貴，而將你們出賣？”
裴虎被問住了，
無論是裴老將軍，還是他的哥哥，從小就教導他要知恩圖報，在他的認知裡，好男兒忠肝義膽，絕對不可以為了名利而失去赤子之心，
可這世間又有多少披著人皮的禽獸？大道三千事，生死愛恨尚有破解之法，唯人心最是難測。
沈玉繼續攙著裴虎往寨子裡走：“現在先別想這些了，回去把傷治好。”
裴虎嘟囔著：“不是你要問的嗎？你這人真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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