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虎此言一齣,蕭然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倍,但很快恢復如常,他問道:“平日都是老李在主持這些事情,怎麼今天渡船的鑰匙會在二當家手裡?”
裴虎並沒有說話,兀自走到裴龍的屍首旁邊,沈玉和蕭然跟在他身後,只見他停在了裴龍的無頭屍前,將裴龍的屍首拼接好後,直直跪倒在地。
“哥,你放心去吧,我一定會找到殘害兄弟們的兇手,替你們報仇!”
裴虎磕了三個響頭,再起身時,眼中的頹廢一掃而光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仇恨。
他現在才回答蕭然的問題:“平日確實是老李管控渡船,但是她的夫人馬上快臨盆了,他害怕自己沒有精力再管這些事,又一時間找不到可以代替他的人,所以將令牌和鑰匙全都交歸於我,讓我另尋能者接管。”
蕭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:“既然鑰匙在二當家這裡,想必就和老李沒有關係了。不過也不能妄下定論,畢竟鑰匙是可以防制的。”
沈玉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胡亂為他人定罪之人,聽見蕭然這話,冷笑一聲:“老李和他的家人都已經死了,三當家有必要往死人身上潑髒水嗎?”
蕭然也不甘落下風,開啟手中的摺扇扇著,面向沈玉一字一句反問道:“我們龍虎寨的家事,外人有必要置喙嗎?若此番真是寨中的叛徒與朝廷相互勾結,那你我之間,應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才對!”
沈玉一時語塞,又聽蕭然說道: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大當家曾經告訴過我,你並不是當朝六皇子,而是他的貼身內侍,也算是朝廷的人吧?是不是你偷偷將那些禁軍帶到這裡來的?”
沈玉心道,真是好心不成反倒給自己惹了一身髒,他本不屑與蕭然糾纏,但看到裴虎也投來懷疑的目光,只好自證反駁。
“我本身負主子所託回宮有要事去辦,卻在半路被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抓到這山裡來,如今還要汙衊我勾結外敵,真是什麼話都讓三當家說了。如若按你所說,現在事已成,我早該溜之大吉,又何必留在這裡等你們審判?”
蕭然扇扇子的手加快了些許,眉間也漸漸浮現出不耐煩的神情:“朝廷的人把你當棄子罷了,你還真指望他們得手以後會回來救你出去嗎?”
“那些走狗有多無情,我和二當家可是有目共睹的。想當年若非裴將軍救我一命,我一個不通武藝的軍師早就死在戰亂裡了,所以任何有嫌疑的人,我都不會放過,管他是金枝玉葉還是炮灰狗腿!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語,各執一詞難分高下,裴虎聽著心煩,擺了擺手打斷蕭然:“夠了,蕭先生,沈玉應該不會是內奸,剛才我們去後山摘草藥時,如果沒有他,我可能早就掉到崖底去了,如果他真的想致我們於死地,何不在那時就冷眼旁觀,任我自生自滅?”
沈玉看裴虎暫時站在了他這一邊,鬆了口氣:“有時間在這爭論不休,還不如早做打點,雖然他們屠了整個山寨,但此地依舊不算安全,應該早早離開才是。”
蕭然見裴虎不相信自己,從唇邊擠出一聲嗤笑:“離開?我們所有的船都已經被焚燬了,走不了了,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將我們這些漏網之魚困死在這裡。”
裴虎難得冷靜下來:“總之這裡還有木頭,我們重新造船便是。”
蕭然沒好氣地坐在地上,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度,冷聲道:“光憑我們三個人,造一艘船需要多久?現在沒有住所,更沒有糧食,你告訴我,怎麼撐得下去?”
裴虎反駁道:“那總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!”
沈玉並未擔心接下來該何去何從,因為他始終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,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,畢竟他從出生起就一直在和天命搏一線生機,也始終相信人定勝天的道理。
他的目光正被裴龍的屍體所吸引,趁著裴虎和蕭然正在拌嘴,沈玉悄悄繞到屍體前,仔細勘察著屍身上留下的痕跡。
很快,沈玉便有了發現,他拍著裴虎的肩膀讓他過來看。
蕭然聽見動靜,也斜眼看了過來,跟在裴虎身後探出頭,想要聽聽沈玉在說什麼。
沈玉指著裴龍頸部的切口,和散落在地上的利箭說道:“這切口參差不齊,像是用刀來回割了很多次,若真是朝廷禁軍所為,下手應該更加穩準狠才對,”
裴虎忍著傷心仔細觀察了一下,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沈玉所言。
沈玉又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箭矢,視線來回尋找了片刻,指著箭身一處銘刻的文字說道:“看形制,這確實是朝廷的箭不錯,只是根據銘刻的國號來看,應該是十年前的軍箭了,現在朝廷的兵馬軍備精良,怎麼還會使用如此陳舊的兵器呢?”
沈玉還想接著說,可忽然面露難色,應是在顧忌什麼,裴虎用眼神示意他但說無妨。
沈玉這才接著說道:“自從……自從上次和漠北鐵騎交鋒大敗後,聖上最重視的就是軍需,這樣古舊的裝備早就應該回爐重造了,而不是出現在這裡,被當做殺人的武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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