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容瑾看著他，眼底飄滿血絲，溼潤的眼眶盛著點點淚光，此刻什麼愛啊恨啊他都不想糾結了，拋開身份與利益，眼前這個人只是他的弟弟，僅此而已。
“我怕你回不來，我怕你會死在漠北，我不想日後再想起你時，只能看見一座墳。”
李容諫徹底愣住了，任由眼淚就那麼流著，流進嘴裡，鹹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了些許。
李容瑾說……怕他死？
他還在意他？
“皇兄……”他的聲音抖得厲害，“你、你還信我？你還願意和我做兄弟？”
李容瑾嘆了口氣，終是彎下腰，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。
李容諫踉蹌了一下，借力站穩了，抬頭怔怔地看著李容瑾，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又撿回來的狗，眼裡全是惶恐和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李容瑾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，忽然就狠不下心了，他伸出手替李容諫擦了擦臉上的淚。
“我信你。”他的神色很認真，“你是我弟弟，這輩子，不管你曾如何待我，你都變不成別人。”
李容諫吸了吸鼻子，嘴角也撇了下來，“六哥……”
“漠北你別去。”李容瑾收回手看著他，目光微沉，“一是你身子不行，二是宮中不能不留咱們的人，如今科舉在即，你可知道會湧現多少能人志士？”
李容諫一怔，隨即明白了什麼。
“皇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容瑾看著他，沒有挑明，但眼底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他需要一個人留在京中，替他結交朝廷新貴。
李容諫慢慢退後一步，跪下去，鄭重地叩了一個頭。
“皇兄放心，我留在京中，替皇兄做你不能做的事，我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你的了，希望在我有生之年，能得見你君臨天下！”
李容瑾低頭看著他，這一拜他受了，便是在心裡原諒了李容諫，他伸出手虛扶了一把，“起來吧。”
李容諫站起身，看看李容瑾，又看了看一直站在旁邊的沈玉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笑容中充滿了苦澀。
他早就懷疑過李容瑾和沈玉的關係，如今看來，倒真與他猜的不差上下。
“沈公公。”他啞聲道，“我六哥，就拜託你了。”
沈玉輕聲道：“九殿下放心。”
李容諫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什麼，他轉過身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六哥。”他沒有回頭，聲音從身前傳來，“那句話……我知道不該說，可我憋了太久了，說出來，我就輕鬆了。你放心，從今往後，我只是你弟弟。”
說完，他邁步走了出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李容瑾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背影一點一點變淡，最終融入沉沉的黑暗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