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蘇婉那句近乎賭氣又決絕的話。
陳海沒有像往常那樣拍桌子痛罵，也沒有立刻出聲訓斥。
相反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那個笑容極其複雜。
裡面有欣慰，有讚賞，有一絲對年輕人熱血未涼的豔羨，但唯獨沒有的，是蔑視。
他看著蘇婉，就像看著二十年前的自己。
曾幾何時，他陳海也是江城警界的一把尖刀，辦案只認黑白，不問來路。
那時候他也曾為了一個強姦案的受害者，把一個背景通天的二世祖堵在巷子裡揍得滿地找牙。
也曾梗著脖子把警銜拍在當時的局長桌上，怒吼著大不了老子回家種地。
可後來呢？
歲月的砂紙一圈圈打磨，磨平了他的稜角，讓他學會了妥協，學會了打哈哈。
學會了在省廳的紅標頭檔案面前低下頭，去保全分局裡這幫同樣熱血卻隨時可能被碾碎的年輕人。
“你啊……”
陳海無奈地嘆了口氣，眼神里那一抹因為回憶而亮起的光芒漸漸隱去，重新被疲憊與深邃替代：
“蘇婉，這脾氣，遲早要吃大虧。”
“這件事情，必須要從長計議。”
“你剛才說的那種意氣用事的法子，在現在這個局面下，根本行不通。”
“喲，看不出來啊，蘇大隊長平時風風火火的，心裡還藏著個仗劍天涯的俠女夢呢？”
一直像個沒骨頭人似的癱在後座的陸雲澈，此時慢悠悠地直起身子。
他手裡那把寫著帥逼兩個大字的摺扇合攏，在掌心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。
只見他在座椅縫隙裡摸索了一下，精準捏起了蘇婉剛剛扔掉的那枚警銜。
陸雲澈把玩著那枚金屬警銜，隨後微微搖頭嘆道：
“前頭路黑，光有熱血是遠遠不夠的。”
“蘇隊，你得用腦子。”
“趙宏亮能在這個節骨眼上，輕而易舉地從省政法委和省廳調來蓋著紅公章的檔案，這說明什麼？”
“說明他們在世俗界的權勢，已經到了隻手遮天的地步。”
他用摺扇的扇骨輕輕敲了敲蘇婉的肩膀，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認真：
“在那些大人物眼裡，你一個分局的刑警隊長，跟路邊的螞蟻沒什麼區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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