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文遠胸口頂著兩支閃著寒光的鐵簇弩箭，呼吸短促發幹，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官面套話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他脖子僵硬的轉動了一下，看著站在門檻內側提著軟劍的少年，乾嚥了一口唾沫。
魏書臨轉過身，手腕翻轉，薄如蟬翼的折柳軟劍順著腰間鞘口滑了進去，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他邁步走到陸文遠跟前，伸手替這位八品縣丞拍了拍官袍前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笑眯眯地開口說道，
“陸大人剛才說什麼來著？
要聯名上書揚州刺史府，參本官一個暴虐不仁之罪？”
陸文遠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，順著山羊鬍子往下淌，兩條腿在寬大的官袍底下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，
“魏大人誤會了，下官……下官只是覺得沈三郎雖然言語無狀……但畢竟是沈氏子弟，這般當街見血，怕是不好收場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好收場的？”
魏書臨指了指大門外躺著直哼哼的沈三郎，轉頭看向楊老七，
“楊校尉，門外那幫人聚眾衝擊縣衙，咆哮公堂，按我大唐律法該當何罪？”
楊老七咧開大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聲如洪鐘地回道，
“回公子的話，衝擊官衙者，視同謀逆！
輕則杖八十流放三千里，重則當場格殺勿論！”
聽到謀逆兩個字，院子裡癱坐著的那幾個書吏差點當場嚇背過氣去，連哭帶爬地往後縮，生怕這群殺人不眨眼的兵痞子手一抖，把弩箭給射出來。
陸文遠臉色煞白，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
“魏大人息怒，那些都是城裡的無知百姓，受了旁人挑撥才會一時糊塗，哪裡敢行謀逆之事？”
“既然是受人挑撥，那挑頭的這個沈三郎肯定就是主犯了~”
魏書臨拍了拍手，衝著守在大門邊的兩名玄甲軍老卒抬了抬下巴，
“去，把外頭那個尿了褲子的沈家大少爺給本官拖進來，連同門口丟下傢伙沒跑掉的那十幾個潑皮，一併捆了扔進後院柴房。
什麼時候沈家拿出一萬貫修繕縣衙的罰銀，什麼時候再放人！”
兩名老卒轟然應諾，拔開大門木栓，如狼似虎地衝出去，一人架起沈三郎的一條胳膊，跟拖死狗似地將他從青石臺階上拽進了縣衙。
外頭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鬧的潑皮見狀，發出一聲驚呼，轟的一聲作鳥獸散，轉眼間跑得乾乾淨淨，只留下十幾個跑得慢的被老卒們用刀背挨個敲翻在地，拿麻繩捆成了粽子。
砰的一聲悶響，縣衙大門再次關死。
沈三郎被扔在院子當中的泥水坑裡，散亂的頭髮沾滿了爛泥，鼻樑上的血糊了半張臉，看著周圍明晃晃的橫刀和勁弩，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魏書臨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直走到陸文遠面前，抬起自己的右手，
“陸縣丞，本官初來乍到，有些規矩還是先說明白的好。
從前你們在吳縣怎麼當官，本官懶得翻舊賬，但從今天起，這吳縣縣衙裡只能有一個聲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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