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住，錫鍋裡的水一旦摸著溫熱了，立刻舀出來換剛打上來的涼井水，一刻都不能停！”
大唐如今的釀酒技術還停留在最原始的發酵階段，不管是民間的濁酒，還是宮廷裡的三勒漿，說白了全都是米酒或者果酒，酒精度數頂天也就十度左右，喝起來又甜又酸，裡頭全是米渣子，稍微放上幾天就會發酸變質。
而魏書臨現在搭出來的這套傢伙什，正是後世流傳了上千年的天鍋蒸餾器！
只要利用酒精和水的沸點差異，把那些沒人要的劣質黃酒和酒糟加熱蒸發，蒸汽上升遇到頂上裝滿冷水的錫鍋底部，就會瞬間冷凝成高純度的酒液，順著承露槽和竹管流進外頭的陶甕裡。
幾個老卒雖然聽不明白裡頭的道道，但執行命令卻是不打半點折扣。
隨著十幾壇散發著酸味的劣質濁酒倒進底鍋，木桶扣緊，錫鍋加滿冰涼的井水，楊老七蹲在灶膛口，將乾燥的松木柴火塞進去點著，呼哧呼哧地拉動了旁邊的風箱。
熊熊烈火在灶膛裡升騰起來，舔舐著黑色的鍋底。
窩棚裡的溫度漸漸升高，不到兩刻鐘的工夫，最下頭的大鐵釜裡就傳來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。
一股夾雜著濃烈酒糟味的熱氣在木桶內部不斷翻滾上升，明明沒有任何煙霧冒出來，可整個窩棚裡卻漸漸瀰漫開一股極其霸道，從來沒有人聞過的奇異醇香！
原本坐在廊下擦拭鐵劍的青鸞，鼻尖輕輕動了兩下，停下手裡的動作，轉頭看向了那間冒著火光的茅草窩棚。
蹲在灶臺邊拉風箱的楊老七更是使勁抽了抽鼻子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吞了一大口唾沫，
“俺的親孃咧，這味兒咋這麼衝呢？
俺老七在軍中喝了十幾年的酒，還從來沒聞過這麼勾人饞蟲的酒香！”
“別光顧著聞味兒，盯緊了火候，把柴火撤出來兩根，改用中火慢蒸！”
魏書臨站在那個接酒的陶甕旁邊，眼睛盯著那根探出來的細竹管口。
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，竹管口先是冒出了一縷白氣，緊接著，一滴晶瑩剔透，清澈得如同山泉水般的液體，緩緩凝聚在竹管邊緣，啪嗒一聲滴進了下方的陶甕裡。
有一滴就有第二滴，很快，竹管裡的酒液連成了一條細細的銀線，嘩啦啦地往陶甕裡流淌。
那股濃烈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酒香瞬間在窩棚裡徹底散開，幾個負責換冷水的老卒聞了幾口，一張黑臉居然隱隱有些發紅，眼神都跟著直了，
“頭一斤流出來的酒頭裡頭有雜氣，不能喝，拿來擦洗刀劍或者洗傷口最好……”
魏書臨算著時間，等陶甕裡積了差不多一斤酒液，立刻換上了一隻乾淨的白瓷大罈子接在竹管下頭。
這一夜，後院窩棚裡的爐火整整燒了一個通宵。
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，魏書臨一步都沒邁出過縣衙，天天泡在窩棚裡調整火候，改進木桶的密封程度，甚至還在中間的蒸格上加了些許草果和甘草用來去除酒糟的雜味。
城北的劣質濁酒一車接一車地從後門偷運進來，變成了一罈罈貼著紅紙封泥的清澈酒液堆在庫房裡。
到了第四天傍晚，蒸餾酒工藝已經徹底成熟。
魏書臨看著灶臺前剛接滿的一罈二次復蒸出來的原漿烈酒，伸手拍了拍旁邊早就被酒香折磨得抓耳撓腮的楊老七，
“行了，這一罈是蒸了兩遍的極品，去拿個碗來嚐嚐鮮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