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熱情奔放、帶著草原曠野氣息的蒙古舞音樂，配上飛飛和周娜雖然業餘但足夠投入、充滿生命力的舞姿，劃破了山村寧靜的夜空。
燒烤的香氣和音樂的聲浪，先引來了隔壁幾戶的村民。
他們或是端著飯碗，或是抱著孫兒，笑眯眯地聚在不遠處的路燈下，一邊看一邊低聲說笑，還有放暑假在家的小孩子跑到圍牆外看的。
周妍拿了些烤串分給孩子。
孩子們有的膽子大、有的害羞地接過了烤串，之後陸續被大人叫回了家。
這邊一曲還沒結束，院子外響起了摩托車引擎聲。
周妍好奇地探出頭去，只見一個約莫五十多歲、身材清瘦、穿著平整的淺色Polo衫和休閒褲的男人停好車，走了過來。
他面容斯文，戴著一副細邊眼鏡，手裡還拿著一個頗有質感的保溫杯，氣質與純粹的村民或熱情的年輕人截然不同，像是一位儒雅的學者或幹部。
周妍不認識這人，她轉身看向另外幾人。
阿杰最先認出了他，放下烤串擦了擦手迎上去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意，“陳老師！您怎麼來了？快請坐！”
當阿杰叫出“陳老師”的時候，周妍腦中的記憶一下甦醒。
這人是鎮上中學的語文老師，是爸爸的同窗好友，以前常常來他們家。
陳老師笑呵呵地擺擺手，目光卻早已被院子中央的舞蹈吸引，“我晚上散步，老遠就聽到這《站在草原望北京》的調子，心想這是誰家這麼有精神頭，非得來看看不可。”
他的目光在飛飛和周娜身上停留，帶著欣賞，隨即又環顧了這個被改造得生機勃勃的老宅院子，以及聚在這裡的年輕人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欣慰。
曾幾何時，也在這個院子裡，和建安、蘇苒、曉茹他們，就著一臺滋滋作響的舊錄音機，偷喝從縣城買來的啤酒。
那時的老宅也年輕，木窗欞透著光，院裡堆著農具，談論的卻是山外的世界，是走出大山的壯志。
空氣裡瀰漫的是不甘與憧憬。
如今同樣的屋簷下，飄蕩的是燒烤的煙火氣、年輕人的笑鬧聲，和自由奔放的音樂。
當年迫不及待想逃離的故鄉，如今成了這群年輕人主動迴歸、併為之注入新活力的舞臺。
陳老師眼中閃過太多回憶，周妍迎上去，將他請到主位，俞意南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已經搬了一把椅子在那。
周妍給陳老師配了一碗涼粉。
陳老師看了看碗中豐富的配料，笑著接過吃了起來。
“你們現在用手機放音樂跳舞。”陳老師笑著搖搖頭，眼角的紋路里藏著故事，“我們那會兒，是輪流攢錢買盜版磁帶，鄧麗君的《甜蜜蜜》聽得偷偷摸摸，還得提防家裡大人說‘靡靡之音’，在曬穀場上學電視裡跳交誼舞。”
他看向周妍，“你爸，總踩不準拍子，淨踩我的腳。”
“你們現在用炭火燒烤。”他指了指油筒烤爐，“我們那會兒，是去河邊用腳踏車輻條和鐵絲自制燒烤架，偷摘地裡的玉米和紅薯來烤，吃完怕被發現，得仔細埋掉所有犯罪證據。”
“你們拍影片搞直播。”他笑意更深，“我們那會兒，是舉著家裡第一臺傻瓜相機，跑到後山的瀑布前拍藝術照，學港臺明星擺造型，洗出來的照片互相傳看，覺得時髦得不得了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片刻，隨即爆發出笑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