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慢慢喝著湯的奶奶，這時候把碗放下了，拿布巾擦了擦嘴，瞅了他倆一眼，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你們倆啊，一個傻，一個呆。”
這話說得兩人都一愣，同時看向奶奶。
奶奶先看向周妍，“你傻，是因為你沒看出來，人家使喚小南，那是看得起他，沒把他當外人。”
她又看向俞意南，“你呆，是因為你沒琢磨明白，人家為啥突然就‘看得起’你了。”
奶奶拿起筷子，點了點桌子，像是要敲醒他倆。
“小南剛搬來那陣子，是啥樣？門一關，誰也不知道里頭幹啥。
偶爾出來，也是點點頭就過去了，像個……像個山上的石頭，好看是好看，就是摸不著熱乎氣。”
“可自打妍妍你回來，帶著他滿村轉悠，修院子、拍影片、下水撈樹、這家送點吃的，那家幫點小忙。
大夥兒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他們看見小南跟在你後頭，話雖然還是不多，可眼裡有活兒了，手上肯出力了，見了人會點點頭、甚至笑一笑了。”
奶奶頓了頓，眼神里透出老年人特有的、洞察世情的明澈。
“村裡這些老傢伙，最實在。
他們認人，不看你說得多好聽，就看你怎麼做事，看你和誰親近。”
奶奶說著又看向孫女，“你是咱們村的閨女，你回來紮下根了，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，大家從心底裡高興，也認你。
小南呢？他跟你一塊兒忙活，大夥兒就慢慢咂摸出味兒來了。
哦，這後生不是來躲清靜的石頭，是跟著咱妍妍，想在這兒好好過日子的。”
“這一咂摸明白，態度就變了。”奶奶語氣篤定，“以前是客氣，現在是‘不客氣’。
為啥不客氣？因為把你當咱家孩子了！
自家孩子，使喚起來還用客氣？
叫你幹活，是給你派營生，是讓你覺得自個兒有用，是讓你跟這塊土地、跟這些人，生活到一塊兒去！”
奶奶看向俞意南，目光變得格外溫和。
“殺年豬那是年底最熱鬧、最要緊的團圓事兒，家家戶戶出人出力。
叫上你，意思就是，這場合，你得在。
往後村裡大大小小的事兒，你都該在。
他們是在用最笨的法子，給你在咱村裡，安個位置，留把椅子。
怕你覺得生分，怕你坐不穩當。”
屋裡一時安靜，只有爐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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