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記錄了一些微小的家庭樂趣,“今天發工資,給小妍買了她一直想要的蠟筆。她畫了一幅‘我們一家在江市的家’,雖然房子歪歪扭扭,但心裡暖。”
之後,看日期,中間好長一段時間,沒有記錄內容。
直到2009年,她在字裡行間看到了爸爸的壓力和自我激勵。
“開銷比想象中大。房租、伙食……工資有點緊巴。得再想想辦法。”
“小妍好像有點想奶奶了,晚上睡覺不太踏實。等過年,爭取帶她回去看看。”
“要學點新技術,不能一直做最基礎的工。報了夜校,雖然累,但值得。為了這個家。”
之後幾年,可能一年只有一兩句話,直到2017年。
停留在一個略顯潦草的句子上,“阿苒身體有點不舒服,催她去看看總說沒事。心裡有點不安。明天請假帶她去檢查。”
這本筆記本,應該是媽媽病逝那年,一起帶回老宅的,因為再往後,就是大片空白了,也是從那以後,爸爸再也沒有回過碧波村。
周妍合上筆記本,而此時的她,早已淚流滿面。
那些還殘存在她記憶中的細節,此刻透過爸爸當年的筆觸,被一一喚醒、串聯起來。
她想起初到江市時住的,那間總有一股淡淡黴味的小房間。
想起爸爸下班後總會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棒棒糖。
想起他在夜裡,陪媽媽做她接的零活,改她作業的身影......原來那不是她模糊的童年錯覺。
她一直以為,是城市的挫敗磨掉了父親所有的熱忱與柔情,讓他變成了後來那個沉默寡言、習慣性迴避的背影。
可這本筆記本告訴她,不是的。
他曾那樣認真地規劃過他們的未來,笨拙而堅定地愛著她們。
母親的離世,摧毀的不僅是一個家庭,更是這個男人全部的希望和驕傲。
他後來所有的沉默、疏離,或許不是不愛,而是不知如何面對這破碎的一切,尤其是面對日漸長大、眉眼越來越像妻子的女兒。
那像一面鏡子,時刻照見他無法釋懷的傷痛與自認的失敗。
她輕輕摩挲著筆記本粗糙的封面,淚水滴落在上面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屋裡很安靜,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時輕微的“嗶啵”聲。
這份溫暖,是她親手重建的。
而爸爸呢?他在那個沒能給予他溫情的城市裡,是否還在寒冷的冬日裡,獨自一人?
周妍無聲哭泣,聽到門簾掀動的聲音時她抬起頭來。
俞意南大步走過來,坐到她身邊面露焦急道,“怎麼了?”
周妍一下撲到他懷裡,嗚嗚大哭,但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,因為奶奶就在隔壁屋睡覺。
俞意南看了眼旁邊的筆記本,沒有問什麼,而是一手輕撫她的長髮,一邊輕輕拍打她的後背,輕聲安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