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個場景是一面白牆。
沒有道具，沒有背景布，就是一堵刷了白色石灰的舊牆。
牆上有一小塊掉皮的地方，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。
這種牆在那個年代的照相館裡很常見，沒什麼裝飾，大家就那麼往牆前一站，閃光燈一亮，就是一張照片。
阿木讓他們並排站到白牆前面。
俞意南站在左邊，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，左手插在褲袋裡，右手握著本捲起來的書，自然垂在身側。
周妍站在右邊，穿著白色的布拉吉，兩條辮子垂在胸前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像那個年代大多數姑娘照相時的姿勢。
兩個人的肩膀沒有挨著，隔了一小段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剛好能再站一個人。
“近一點。”阿木說。
兩個人同時往中間挪了一小步。
肩膀還是沒挨著，那個年代拍照，夫妻也不會捱得太近，中間總要留一點空隙。
阿木從取景框裡看著他們。
日光燈的白光把兩個人照得很平，沒有輪廓光，沒有陰影，就是平平的、直白的、毫不修飾的光。
在這種光線下，很多人的臉是寡淡的，但周妍的臉有一種柔軟的分量，俞意南的臉有一種安靜的稜角。
兩個人站在一起，不是那種“你看我我看你”的親暱，而是一起看著鏡頭的方向，像七十年代一對樸素的年輕夫妻，第一次走進照相館，鄭重其事地要留下一張合影。
阿木按了快門。
他看了看照片，滿意地點頭。
接下來的道具是二八大槓腳踏車。
腳踏車靠在一面貼著舊報紙的牆邊，車身上有斑斑鏽跡，車鈴按不響了，後座綁著一塊深藍色的絨布。
這是那個年代無數家庭照片裡會出現的東西，腳踏車不一定是誰的，可能是借的，可能是租的，但在照相館裡騎上腳踏車拍照，是七十年代年輕人最時髦的事。
“你坐前槓上。”阿木指了指周妍。
周妍走過去，側身坐到了腳踏車的橫樑上，一隻腳踩在地上穩住重心，另一隻腳微微收著。
兩條辮子從耳後垂到胸前，裙襬蓋住膝蓋，露出一截小腿。
俞意南站在腳踏車旁邊，一隻手扶著車把，另一隻手自然垂著。
小鹿在旁邊感嘆：妍妍姐的腿好長，一般新娘的腿都夠不著地上。
“你們倆對視。”阿木指揮道。
俞意南轉過頭，看著周妍。
周妍也抬起頭來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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