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近乎於平靜的話語,讓江驚春呼吸微滯。
他不傻,能聽出對方話音裡的潛臺詞:世界上的不公事太多了,根本管不過來。
他想反駁,但仔細想想,又覺得對方這話沒錯,彼此都是萍水相逢,因為一件古玩湊到一起,也還是陌生人,就算他們真有什麼勢力,又憑什麼要幫他?
江驚春從來都不是個喜歡求人的,剛剛脫口而出的詢問,也只是走投無路罷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端起飯碗把裡頭的麵條全部灌進嘴裡,雙頰鼓起,擺手含糊道:“走了。”
溫華英伸手扯住他的手臂,看了施蓮舟一眼,眼底有些無奈,聲音親和道:“別理他,在阿姨看來,老百姓才是讓國家穩定的基石,每一個人都至關重要,饒是再不公,但天理昭昭,總有能解決的地方,如果世人都一味的隱忍掙扎,那遲早會亂的。”
“你給阿姨說說,興許我能幫得上忙呢?”
溫華英自然不能算一般的小腳老太太,還是有些格局的。
她當然不會什麼閒事都管,但既然碰上了,總要問一問,而且聽他的語氣,分明是地方官員置百姓的訴求於不顧,這種事性質很嚴重。
姜梔抬眸看了看溫華英,施家或許就出了施蓮舟這麼一朵涼薄冷漠的高嶺奇葩。
江驚春抿了抿嘴唇,他很想說不必了,但想到家裡一團糟的情況,到底是沒骨氣的重新坐了回來,他聲音略有些哽咽,卻很清亮地說了聲:“謝謝您。”
施蓮舟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杯盞,緋紅的薄唇緊抿,淡淡道:“謝的太早。”
姜梔嘴角一抽,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。
溫華英則是瞪了施蓮舟一眼,呵道:“老五,你別說話!”
江驚春看都沒看施蓮舟,低聲道:“我們家得罪了青市很有名的豪族楊家,如今弟弟坐牢,哥哥被迫離婚,父親又被打斷了一條腿,說是家破人亡也不為過。”
他聲音有些慘然,透出些許蝕骨的恨意,聽的人頭皮發麻。
溫華英亦是聽得皺起了眉頭,轉而看向施蓮舟:“楊家?哪個楊家?”
施蓮舟斜了她一眼,把手裡微溫的水遞給姜梔,淡淡的開了口:“搞房地產的商戶。”
江驚春一愣,看了施蓮舟一眼。
他能知道楊家他不奇怪,畢竟楊家也算是青市的龍頭家族了,他驚訝的是,那種在他們這些普通人眼裡高高在上翻雲覆雨的家族,在對方口中,僅僅只是一個“商戶”?
他心跳倏的加快了許多,總覺得自己是碰上貴人了。
姜梔接過施蓮舟遞過來的水杯,美眸虛眯的盯著江驚春,她記性不差,自然記得雲蒙曾經說過的青市江家的悲慘遭遇,和眼下這人說出口的境遇不謀而合。
難道這就是緣分?
她剛到青市第一天,就碰上了血緣上的親哥哥?
這麼想著,姜梔就橫插了一句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江驚春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她,注意到施蓮舟微眯的狹長丹鳳眼,抿唇道:“江驚春。”
得,還真是。
姜梔眼中閃過一抹異色,眸光隨意瞥了江驚春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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