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梔黛眉微挑,沒說話,轉身欲走。
老侯一急,忙道:“哎喲,都啥時候了,李廠長你就實在點吧,省的最後廠子也砸在手裡,工人們的工資都付不起,大夥天天來鬧事,你心裡頭舒坦?”
曾美美也嘆著氣道:“廠長,現在能把廠子賣出去才是要緊的。”
李大福臉色變了幾變,苦著臉道:“同志,真的不是我坐地起價,如今拖欠四十多個工人三個月的工資,一人拿到手怎麼也要一百多塊錢,四十多個人就是四千多塊,再加上材料商的錢,零零碎碎加起來一萬塊錢也包不住呀!”
說著說著,李大福幾乎要哭出來了。
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國營廠廠長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,心裡的落差之大,沉重的幾乎要把他給壓死了,如果可以,他又怎麼捨得把經營多年的廠子給出手賣掉呢?
姜梔搖了搖頭,冷靜道:“我聽人說你要賣七千才來問的,一萬塊,我可不是什麼冤大頭。眼下廠子虧錢,負債這麼多,我就算接手了機械又有什麼用?名聲都壞了。”
她手裡的確有一萬塊的閒錢,但能低價購入,又幹嘛要上趕著當冤大頭?
她是生意人,做不到憐憫眾生疾苦。
李大福聽了,眼淚瞬間就止也止不住的落了下來
七千塊,那是他心裡最低的價格了,付了工人工資,連賠給材料商的錢都不夠。
老侯卻不管那麼多,一聽姜梔願意給七千塊錢,當即笑的牙不見眼,忙規勸道:“李廠長,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拿喬?七千塊錢,足夠把大夥的工資給付了!”
大夥都上有老下有小的,廠子的前途暫且不論,現錢拿到手裡吃飽飯才是要緊的。
李大福聽得悲從中來,老侯這樣的工廠老員工都這麼想,足可見他這個恆暢棉織廠真的走到末路了,即便是繼續拖延下去,也落不了什麼好。
曾美美用粗壯的手臂拍了拍李大福的肩膀,直把他給拍的身子都壓彎了幾分。
她苦笑著道:“行了,也別堅持了,儘早出手了也儘早有個交代,這事兒我們搞不好還要坐牢的,眼下能做的就是先把大傢伙的工資給結了,也不枉在一個廠裡工作過。”
這話似是戳中了李大福的軟肋,他垂著腦袋,語氣綿軟道:“賣吧,賣了就省心了。”
有了李大福這一句話,接下來的流程就走的很快了。
姜梔出來時正好背了包,裡面裝的除了一萬塊的現錢,還有各種證件,原本是為了辦戶口方便,倒是沒想到順手做了筆買賣。
不多時,一份熱騰騰,還散發著油墨味的“工廠轉讓協議書”就落入了姜梔手中。
協議書上標明瞭“出賣人”“買受人”以及工廠地皮和機器連同附屬物的轉讓,全部議價為七千元整,李大福和姜梔也在老侯和曾美美的見證下,蓋章立了字據。
李大福摸著協議書,眼含熱淚,頭上的白髮似乎更多了。
他為這個廠子操勞了大半輩子,沒想到到頭來會是這樣一個結局,還不上材料商的錢,說不得一把年紀還得坐牢,只累的家裡人受苦了。
姜梔拍走小御想拿協議的小手,抬眸看看李大福和曾美美,聲音從容而平淡:“你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,明天我再過來正式接手,沒問題吧?”
曾美美搖了搖頭,她本來只是副廠長,上任也沒幾年,對廠子的感情不如李大福深厚。
在姜梔轉身準備走時,身後傳來了李大福懇切而飽含祈求的聲音:“姜同志,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