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突突的機械轟鳴中,拖拉機載著一大家人和滿滿當當的家當,顛簸駛離生養他們的鄉下故土,徹底斬斷了周家的根。
一路風塵僕僕、灰頭土臉,眾人終於趕回城裡礦上的職工宿舍。
原本狹小簡陋的單間宿舍,瞬間被大包小包的雜物塞滿,擁擠得轉不開身,空氣憋悶壓抑,破敗又狼狽。
從前鄉下有院有田、有房有地、日子安穩,
如今徹底淪為城裡無根基、無產業、無退路的落魄住戶。
她一屁股重重坐在硬板床上,張嘴就是怨毒的哭訴:
“建強!都是李秀蘭那個黑心女人害的!!”
“要不是她耍陰招算計我,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?咱家怎麼會沒房沒地?!”
“那五千塊媒錢本來就是我們該得的!你一定要想辦法給我討回來!我絕不讓她好過!!”
周建強臉色鐵青如墨,積壓到極致的悲憤、屈辱、絕望瞬間爆發!
“夠了!!”
“報仇??!以後再說!”
“先看看我們一家人!房沒了!地沒了!家底徹底敗光!祖產全部抵出去!”
“五口人擠在這巴掌大的小宿舍裡!負債累累、一無所有!”
“你現在告訴我怎麼住?怎麼活?以後一家人靠什麼過日子?!”
一聲怒吼,震得狹小的屋子鴉雀無聲。
趙翠花瞬間僵在原地。
蘇琳琳暗中撇了撇嘴,這間宿舍,自己和周建強住勉強夠住。
可現在一下子多了三個人,還有一大堆破破爛爛的大包小包,轉身都困難!
周建強強壓著滿腔怒火,深吸一口氣,冷聲定下臨時的落腳安排:
“今晚暫且先湊活擠一晚。媽、琳琳還有巧妹留在宿舍歇息,我帶著老二去辦公室長椅湊合一宿。
明天我硬著頭皮去找單位領導求情,看看能不能額外爭取一間小宿舍。”
眾人此刻全無討價還價的底氣,只能蔫頭耷腦,依照他的安排分頭收拾東西。
夜深人靜,狹小的房間裡光線昏暗,空氣混雜著塵土味與劣質布料的味道。
奔波了一整天的趙翠花倒頭就睡,沒過片刻,震天的鼾聲便轟然響起。
“呼嚕嚕!”
“呼嚕嚕!”聲
打鼾聲一陣高過一陣,粗重又響亮,在逼仄的小空間裡來回迴盪,壓根沒有停歇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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