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那我以後真試試。”
李秀蘭輕輕點頭,心頭五味雜陳,前世的酸澀記憶瞬間翻湧上來,堵得她喉嚨發緊。
前世,她不是沒想過學車、想過掙脫一地雞毛的日子。
可每次剛冒出一點念頭,女兒、女婿就輪番潑冷水嘲諷她:一把年紀的老太太,學什麼車?
純屬浪費錢!初中都沒讀完,笨手笨腳的,哪裡學得會這些時髦東西!
久而久之,她也真覺得自己老了、笨了、沒出息,硬生生掐滅了所有向外走、學新東西的念頭,
一輩子困在柴米油鹽和家人的否定裡,圍著別人活,從未為自己活過半分。
沒人知道,她年少時根本不笨。
小時候她讀書極聰慧,成績常年拔尖,是最有希望走出大山、讀高中考學的那一個。
可家裡重男輕女,母親一句“要供弟弟讀書,家裡供不起兩個”,硬生生逼著她從初中退了學。
從此,書本離她遠去,只剩下餵豬、養雞、砍柴、種地、養家餬口的苦日子。
一輩子認命、一輩子自卑、一輩子被人拿捏。
直到悽慘凍死橋洞,那點年少的不甘和遺憾,都沒能來得及釋懷。
車子平穩前行,窗外的街景緩緩倒退。
李秀蘭壓下眼底的溼意,悄悄握緊了掌心。
但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沒人能再逼著她認命,沒人能再否定她。
她要掙錢、要立足、要學本事、要把前世所有被掐斷的念想,一一撿回來。
小轎車一路平穩駛出城區,穿過城郊的土路,顛簸行駛了一個多小時,終於抵達一座老舊的國營罐頭廠。
廠區大門斑駁褪色,紅磚牆面爬著歲月痕跡,院內靜悄悄的,機器轟鳴微弱,一眼就能看出廠子效益低迷、日漸蕭條。
趙宏偉熟門熟路停好車,帶著李秀蘭徑直走進廠區辦公樓,很快找到了罐頭廠的廠長張行知。
張廠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戴著眼鏡,滿臉疲憊,眼下掛著厚重的倦意。
這幾年新鮮瓜果流通越來越廣,老百姓都愛吃新鮮水果,老式水果罐頭銷路一年比一年慘淡,
廠子連年虧損,倉庫積壓滿了物料,他整日為銷路和工人工資愁得焦頭爛額。
聽聞二人來意,張廠長有些意外地打量了李秀蘭一番,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:“同志,你專門來買我們的空罐頭瓶?
這年頭罐頭生意早就不行了,廠裡停產大半年,庫房裡堆了滿滿幾大倉閒置玻璃瓶,正愁沒地處理。”
他抱著一絲希望追問:“我先帶你去倉庫看看品相,要是合你心意,你這邊大概能吃下多少?”
李秀蘭眉眼清亮,清晰說明自己的用途:“張廠長,我買這些瓶子不是做罐頭,是用來裝我自己做的秘製香辣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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