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第一縷帶著涼意的陽光刺破東邊驪山黛色的輪廓,朱雀門那包著厚重鐵頁、佈滿碗口大銅釘的城門,便在鉸鏈沉悶的嘎吱聲中緩緩洞開。
門洞深邃,如同巨獸甦醒的咽喉,吞吐著滾滾人流車馬。
挑擔的菜販、推獨輪車的腳伕、騎騾趕路的行商、抬著著青呢小轎的轎伕、騎馬的武官、牽驢的文官......各色人等混雜著牲口的嘶鳴、車輪的轆轆、粗糲的吆喝,匯成一股嘈雜而充滿生機的洪流,湧入這座千年帝京的腹心。
離朱雀門不遠,便是陝西巡撫衙門,
它不像山陽縣衙那般臨街喧鬧,而是深藏在一道丈餘高的青磚圍牆之後,自有一股森嚴氣象。
圍牆綿延,隔絕了市井的煙火,兩尊巨大的石獅子蹲踞在朱漆大門兩側,鬃毛虯結,怒目圓睜,爪下按著象徵威權的繡球,歷經風雨,石身已泛出沉黯的青黑色,更添幾分冷硬與不近人情。
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才只開了一條小縫,門楣上高懸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額,“撫綏全陝”四個擘窠大字,在晨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光,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威嚴。
門前的青石板地坪被清掃得纖塵不染,光可鑑人,卻也因此顯得格外空曠、冰冷,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大門兩側雁翅排開的八名按刀而立的親兵,身著簇新的號衣,打著哈欠注視著衙門面前的街道。
當然刀是假的,旅遊區怎麼可能有刀,嚇到遊客老爺怎麼辦?
冰冷、空曠,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也只有不看周圍的情況下才存在,
因為圍繞著巡撫衙門,立著數十塊牌牌,藍底白字,上面寫著不著四六、與巡撫衙門格格不入的標語:
《我在巡撫衙門很想你!》
《千年的等候,不如你此刻的回眸。》
《晨鐘暮鼓,敲不散想你時的心跳。》
《羊肉泡饃暖胃,你的思念暖心。》
《走了十三公里城牆,沒走出對你的念想。》
《我在衙門把酒吟詩的位子,虛位以待。等你!?》
《盛世長安的月色真美,風也溫柔,你什麼時候到??》
《我在衙門的陽光裡等你,自帶BG種!?》
......
衙門斜對面,隔著一道不算寬闊的街面,卻是另一幅熱鬧的景象。
幾家早點鋪子早早支起了布篷,爐火正旺,蒸騰的熱氣裹挾著油條、胡辣湯、肉夾饃的濃烈香氣,瀰漫在清冷的空氣裡,勾引著行人的饞蟲。
小販們已經擺好了攤位,放滿了充滿大明的特色的旅遊紀念品,等待遊客到來。
食客們吸溜湯水的聲響,碗碟碰撞的叮噹,交織成一片鮮活而接地氣的市井交響。
一個賣甑糕的老漢推著獨輪車,在衙門前稍遠些的空地上停下,揭開木桶蓋,甜糯的棗香立刻飄散開來。
幾個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的流民蜷縮在牆根避風的角落,眼巴巴地望著朱雀門的方向,等待遊客的到來。
——不要誤會,現在西安府的流民、乞丐也需要持證上崗,後面還有差役跟著,提醒遊客老爺適量奉獻愛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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