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夜風裹著料峭春寒,颳得城牆根枯草簌簌響。
夏文嘉咬著牙壓下心慌,抱著木板和枯草一步步蹭到牆根下最靠裡那團蜷著的黑影跟前,
這裡是個小個子的流民,裹著板結發硬、油垢粘層的破棉絮,腦袋埋在膝蓋裡。
“醒醒......醒醒......”
夏文嘉蹲下身,一巴掌把小個子扇醒了。
小個子猛地一顫,枯瘦的手瞬間攥緊懷裡一點爛布,眼神慌得像驚弓之鳥:“你、你作甚......搶食?”
聲音又輕又弱,像是明末的土腔,幸好夏文嘉大半能聽懂。
“搶個屁,老子問你,這裡是啥地方?現在......是哪一年?”
小個子縮了縮脖子,往棉絮裡又鑽了鑽,凍得打哆嗦:“啥年頭......崇禎爺的年頭唄。現下開春了,地裡草剛冒芽......這裡是南城根,永定門邊上,外城地界。”
臥槽!
夏文嘉心一沉,心想永定門?這踏馬是京城!
怪不得城牆這麼高呢,比老子的西安府都要高!
“啪!”
小個子眼神閃躲,夏文嘉又給他一巴掌:“現在是崇禎幾年?城裡最近...... 有啥大事?出了啥動靜?”
“九......九九年啊,”小個子一階流民,哪裡懂什麼大事,他只懂自己肚皮冷暖、腳下活路,
“大事?咱窮苦人哪曉得官家的大事......我就知道糧價又漲了,前日米鋪關門,囤著糧不肯賣;
城裡巡兵查得兇,夜裡瞎逛的、沒路引的,抓起來就打,要麼拖去充苦役;
前幾日西邊屋巷又抬走好幾個染疙瘩病的,燒得渾身腫,沒兩日就斷氣,夜裡偷偷拉去亂葬崗埋;
還有城北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,牆根底下擠得沒地兒躺,野狗天天扒墳刨......”
小個子往破敗棉衣裡攏了攏身子,眼神麻木:
“別的啥也不知道了,咱就知道今年春寒狠,糧不夠吃,活著難......挺難的......”
風又捲過城垛,嗚嗚咽咽,
夏文嘉忍不住一陣陣的心驚肉跳,
瑪德!什麼疙瘩病,那是鼠疫!黑死病!
他前一陣子在雙江市開會,聽專家介紹過,崇禎九年春,京城會發生小型的鼠疫,
史載:“朝染夕亡,全家死絕。”
“全身紫黑瘀斑,見則死,無藥可救。”
當然,這次只是小型的,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傳染開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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