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強手肘撐在膝蓋上，雙手交叉抵著額頭，眉頭緊緊擰成一團,
“去吧......還是讓媽去吧。”
他喃喃自語，緩緩抬頭，看向一臉懵懂的李奶奶，眼底滿是酸澀：
“這輩子一輩子操勞，省吃儉用，也沒出去旅過一次遊。現在姐姐不在了，我又天天忙工作，一年到頭陪不了她幾天。她腦子越來越糊塗，日子一天比一天少，能出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、散散心，總歸是好的。”
王志強越想越覺得可行，語氣也鬆了些，眼底泛起一絲希冀：“測試團全程有國家安排，吃住什麼的應該都會安排的很好......讓她出去走走，見見過去的樣子，總比天天困在養老院裡發呆、胡思亂想強......”
可這份念頭僅僅持續了幾秒，心底的顧慮就又翻湧上來，壓過了之前的想法。
他眼神緊繃，又立刻進行自我否定，語氣帶著濃濃的焦慮和後怕：“不行，還是不能去......”
王志強盯著母親遲緩的模樣，心裡越想越慌：“媽有輕微的老年痴呆，記性差、反應慢，認路認人都不清楚。在熟悉的養老院都偶爾糊塗迷路，一旦出去到了那麼遠、那麼陌生的地方，萬一走丟了、受了驚嚇、身體不舒服怎麼辦？”
“大明京城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，作息和養老院完全不一樣，萬一誘發不適，我不在身邊，根本來不及照應。”
王志強低聲呢喃，滿是無力：“萬一出一點意外，我這輩子的愧疚，就再也補不回來了......”
就這麼反反覆覆，自我拉扯。一會兒覺得老人餘生短暫，該成全她去紫禁城看看的；一會兒又恐懼未知的風險，生怕自己一時心軟，釀成無法挽回的差錯。
“去吧......”
“不行，不能去......”
兩句截然相反的話，被他反覆唸叨，聲音越來越沉。
一旁的李奶奶聽不懂兒子複雜的心事，只是聽見他反反覆覆說話，便慢慢轉過頭，渾濁的眼睛看著王志強，傻乎乎地笑了笑，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：
“志強......我們要去哪呀？是不是去找你姐姐啊？”
這一句話，瞬間戳中了王志強心底最軟的地方，
他看著母親糊塗無辜的樣子，鼻尖猛地一酸。
......
安和市市中區柳樹衚衕17號，張奶奶家。
七十五歲的張奶奶一個人住，她常年患有腰間盤突出，腰直不起來，稍微站久一點、坐久一點就酸脹刺痛，平日裡走路都是慢悠悠的。
張奶奶平時就喜歡嘮叨，她坐在舊藤椅上，揉了揉發酸的後腰，嘴裡絮絮叨叨地嘀咕著：
“一輩子沒出去玩過，趁現在還能走能動，想去看看外面的風景，這群孩子也不知道同不同意......”
她拿起老舊的智慧手機，眯著老花眼，慢慢翻出子女的聯絡方式，挨個打電話詢問。
第一個打給大兒子。
電話剛接通，張奶奶的嘮叨就停不下來了：“大強啊，跟你說個事，我接到一條簡訊，我給你念唸啊......”
因為操作手機不方便，所以張奶奶特意抄寫在了紙上，她拿起紙還沒念，就被兒子打斷了。
電話那頭的大兒子忙著工作，語氣匆匆：“媽，那些都是騙人的，那是詐騙電話，您別信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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