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八年,春三月。
城牆上和尚甲的喉結滾動了兩下,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:“我......小和尚也能去領嗎?”
無人機言簡意賅:“能。”
......
第一天只有十個人去領糧,但第二天一傳十、十傳百就有一千個人,第三天藍田縣就多了十萬個百姓。
此事比山賊襲擊西安府還要轟動,
街頭巷尾、寺廟道觀、妓院軍營,西安府的任何地方都是百姓竊竊私語的聲音:“山賊發糧食了!”
“你知道嗎,藍田縣的山賊發糧食了!”
“是嗎?我好像也聽說了,聽說是個人就給,牽條狗過去都給個窩窩頭。”
“謠言!此乃謠言!他奶奶的山賊們要多富裕有多富裕,都是精糧哪兒來的窩窩!”
“山賊發糧食你知道嗎?”
“豈止知道,我鄰居的二舅他三嬸子家隔壁是妓院,殘香閣的李瓶兒說大興善寺的和尚甲就去領糧了,說是藍田縣的糧食像山一樣高,到處都是領糧的百姓,人山人海......”
“呃......領糧食這事兒待會兒說,你先說說殘香閣的李瓶兒和和尚甲是怎麼回事兒?”
殘香閣。
濃妝豔抹,大紅嘴唇的老鴇跳著腳罵街:“誰呀!誰呀!哪個混蛋說老孃認識和尚甲,老孃就是李瓶兒!呸!晦氣玩意兒,這讓老孃以後還怎麼接客。”
“媽媽!”枯瘦佝僂的龜公驚惶失措的跑進殘香閣:“媽媽!別罵了,領糧食那件事情是真的......”
龜公氣喘吁吁:“大興善寺的和尚甲早已經領到了......全......全是精糧,整整......整整一百斤。”
老鴇使勁兒嚥了口唾沫,臉上白粉簌簌掉落:“嘎??”
這年頭,妓院的日子也不好過。
後廚的鐵鍋晝夜沸騰,卻飄不出米香,——殘香閣斷糧好幾日了,鍋裡煮著摻了高粱面的榆樹皮,浮著幾片從大興善寺牆頭掃下的槐葉。
山賊圍城以來,嫖客日漸減少,西安府的衙役、青皮卻勒索的更加厲害,
更別說還有巡撫大人、知府大人、長安縣知縣大人那各種名目的“花稅”。
殘香閣雖然名字好聽,但只是一個小妓院而已,
殘香閣的頭牌小桃紅今晨咳出黑血,卻仍被推著去見客,——即使這樣,也沒換回來哪怕一錢銀子;
昨日小丫鬟們偷偷把胭脂倒進井水,染紅了野菜充“紅燒肉”,胭脂也是花錢買的,這件事差點把李瓶兒氣死;
有個新來的姑娘餓極了,抓起未調香的粉底就吃。
“唉......”李瓶兒經常嘆氣。
當李瓶兒都開始組織妓女走出殘香閣,排著隊要去藍田縣領糧的時候,街道上面已經全部是百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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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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